“真的不行。”
御棱名草紧抿唇瓣,声音发涩,“我已经没有[象征]了,我把它交给了桔梗……”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枪身的纹路,语气更低了几分,“不对,就算我有[象征]……也还是做不到。”
“为什么……名草前辈…?”
不破莲华一脸不解地看着她,眉头拧得紧紧的。
御棱名草纠结了许久,睫毛颤了又颤,终究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口。
“因为我……不是菖蒲。”
“啊哈哈哈哈哈!”
御棱名草话音刚落,一道娇俏又刺耳的笑声自上方骤然落下,在混乱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很有自知之明嘛,都叫人觉得恶心了~!”
“……你是?!”
春日椿和空崎日奈同时抬起头,看向猫形黑影旁的屋檐上坐着的娇小少女,眼睛微微眯起,周身的警戒瞬间提到了顶点。
周围涌动的[付丧神]像是受到了某种指引,攻势都缓了几分,乌泱泱的黑潮围着几人打转,衬得屋檐上的少女愈发像个端坐戏台的看客。
“嘻嘻,嘻嘻嘻~”
少女晃着悬空的双腿,木屐鞋尖轻轻磕着瓦片,正是之前单独找上青年的神秘少女。
她歪着头笑得肆意,“正确正确,完全正确~!”
“小草说得对啊。”
她托着下巴,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最后落在御棱名草身上,“那个幻魉百物语的黑影,是我的怪书《稻生物怪录》创造出的一种[怪谈]。”
“你们根本就伤不了它一根毫毛~”
“就像她说的……只有[菖蒲]这位从那个大预言家[葛叶]手中光明正大地继承了[象征]的存在,才能另当别论……”
“…没错吧?”
她的视线越过几人,戏谑地看着御棱名草,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扎人,“这一点…你也一清二楚吧?小草~”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御棱名草握紧手中的步枪,指节泛白,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箭吹……棕榈。”
“啊哈哈哈哈~好开心啊~”
箭吹棕榈笑得更欢了,身体都跟着晃了晃,“小草居然还记得我呢?”
“不过……”
她收敛了点笑意,往下方扫了几圈,像是在找什么人,“居然没见到那位[沙勒]的指导员先生呢,该不会……是抛下你们了吧?”
“说起来,也不知道那位有没有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算啦~那又如何呢?”
她张开双臂,宽大的袖袍顺着胳膊滑下去,露出纤细的手腕,“在大街小巷各处,为各位准备的[怪谈],可还喜欢~?”
“原来……是你吗?”
不破莲华猛地抬枪对准屋檐上的人,手指死死扣住扳机,指腹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身体深处升起的本能恐惧,却让她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啊哈~”
箭吹棕榈嘲弄地看着下方几人,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脸颊,“敌意、戒备、愤怒……我的皮肤都开始刺痛了。”
“很好!就是这样!你们的这些反应,我非~常满意~!”
“废话少说!”
不破莲华死死盯着她,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回答我……!”
“好吧好吧,既然你都问了,那我也就郑重地回答。”
箭吹棕榈拍了拍手,坐直了身体,脸上带着几分故作正经的戏谑。
“先正式地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名棕榈。”
“如你们所见,我就是召唤出幻魉百物语的——来自[花鸟风月部]的怪谈家,箭吹棕榈~”
“希望大家好好记住我,嘻嘻嘻~”
“哎呀,怎么都一副恨不得把我打入地狱的表情啊?这简直……棒极了。”
看着下方众人紧绷愤怒的神色,箭吹棕榈的脸上浮现出一层可疑的绯红,眼神亮得吓人,“很好,这种表情……我喜欢~”
“……尤其是你,小草。”
她的目光落到御棱名草身上,看着对方畏缩低头的模样,笑意更深了,“你的表情我最喜欢了。”
“……!”
御棱名草的身体猛地一僵,头垂得更低了。
“自从大雪原见过之后,我们这是隔了多久才见面呐?嘻嘻~”
少女撑着下巴,像是在回味当时的场景,语气慢悠悠的,“上次之后,我本来还在想你逃到哪里去了……”
“没想到,你居然回百鬼夜行了。”
她歪着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上下打量着御棱名草。
“啊啊,也是,像你这种可怜的失败者,彷徨的终点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不过…你还真是不知羞呢。”
“你本来……不是不想回[百花缭乱]吗?”
“明明一直想逃避来着。”
“居然还敢回来,你这个人,难道一点羞耻心都没有的吗?”
“你……说什么呢……”
不破莲华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愤怒地看向屋檐上的人,枪身都跟着微微发抖。
“哎呀呀~?”
箭吹棕榈有些意外地瞥了不破莲华一眼,挑了挑眉,“看这表情,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看来,小草,你是个不老实的坏孩子呢,”她又转回头看向御棱名草,语气拖得长长的,“居然一直对大家保密,什么都没说吗~?”
“唔……!”
御棱名草闷哼一声,握着步枪的手收紧又放松,指尖都在抖。
“啊哈哈哈~”
箭吹棕榈笑得更开心了。
“依旧身披百花缭乱的羽织、倚仗百花缭乱的名号,依然装作百花缭乱的代理会长,隐藏自己真实目的。”
“小草啊小草,你还是那么厚颜无耻、不知羞愧呢。”
“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的戏码也该结束了吧?”
“别说了……”
御棱名草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周围付丧神的响动盖过去。
“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不破莲华往前迈了一步,径直挡在御棱名草身前,直面屋檐上的箭吹棕榈,脊背挺得笔直,“但是如果你胆敢用流言蜚语侮辱百花缭乱,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居然说我在胡言乱语唉……好~冤枉啊。”
箭吹棕榈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摊了摊手,“你说是不是呀,小草?”
“算啦,小草不好意思,觉得说出来丢人。”
她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恶劣的笑,“那就由我来替她说吧~关于她至今都绝口不提的真相~”
“别再说了……”
御棱名草握着步枪的手微微颤抖,肩膀也跟着轻轻晃着,头埋得让人看不清神色。
“居然让我别再说了,那可不行啊。”
箭吹棕榈点着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那个傻丫头刚才不是问了吗?问我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这个人呀,可喜欢为别人答疑解惑啦。”
“既然有人提问,那么就要给予相应的回答,这样才能称之为好人吧?”
“所以~我来告诉大家。”
“……!”
御棱名草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地看向她。
“小草是不是一直都是这么说的?”
箭吹棕榈完全无视她的反应,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顺着风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不能成为百花缭乱的会长’”
“‘因为我不是菖蒲,不是菖蒲,所以没有那种资格’。”
“那个人一直把菖蒲的名字挂在嘴边,总是在拿菖蒲当理由对吧?”
“够了……!”
御棱名草的声音带着颤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啊哈哈~真是的……”
听到她的声音,箭吹棕榈脸上笑嘻嘻的表情骤然转冷,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与此同时,一道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御棱名草的脑海深处炸响,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低语。
「骗人」
「明明一次都没有那么想过」
“其实不是因为这个吧?”
箭吹棕榈居高临下地盯着御棱名草,语气冷得像淬了冰,“那就别再说那些鬼话了。”
“你老是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些迫不得已一样的解释,不全都是骗人的吗?”
“跟大家说不出口吧?因为太可耻,太丢人了。”
“因为你害怕向大家坦白真相。”
“害怕那个自卑、怯懦的你暴露在那些对你充满期待的眼神之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