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边公园出来，两人沿着步道继续往前走。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道路两旁的路灯串成暖黄的光带，顺着地势蜿蜒向前。
风里还带着河面的潮气，混着远处飘来的淡淡酱油与炭火香气，越往前走，人声就越清晰些——再拐两个弯就是本地有名的花街，恰逢庆典期间，沿街挂着的纸灯笼都亮着，远远看去就像一条闪烁的星河。
没等走到街口，西侧的巷口方向忽然传来几声细微的碎裂声，跟着是叫嚷与重物倒地的杂音，混在喧闹的街市里格外刺耳。
〈我〉脚步顿了顿，和身旁少女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没多犹豫，放轻脚步往声响传来的方向靠了过去，借着巷口挂着的布帘挡住身形，往里瞥了一眼。
窄巷里，十几个穿着不良制服的少女正呈扇形站着，个个手里都攥着球棒与钢管，把巷底堵得严严实实。
站在最前面栗色水母头发型的少女，叉着腰抬着下巴，正是之前在老巷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魑魅］成员新。
而被她们围在中间的，是个身着水蓝色羽织的白发少女，手中还拿着个印着食铺logo的牛皮纸袋。
“喂！”新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些，“我可是找了你一整天呢！”
“早些时候不小心认错了人，和那些家伙打起来了，但这次，你可没法轻易逃脱了！”
白发少女原本背对着她们站着，手里还捏着半串烤鸡肉串。
听见声音，她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视线扫过围了一圈的不良少女们，也没说话，只是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烤串，咀嚼的动作不紧不慢，像完全没把眼前的阵仗放在眼里。
“都给我上！”新猛地一挥手，“把她围住，别让她跑了！”
“上回让你逃了算你走运，但是这次我们魑魅的人更多了！”她盯着被围在中间却依旧自顾自吃着东西的白发少女，嗤笑一声，“看你怎么逃！”
“队长！”
旁边一个梳着高马尾的不良少女凑到新身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你看那家伙，只顾着吃东西什么也不说……不会被吓傻了吧！”
“哈哈！”新仰头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那还用说，我们这么多人，她会紧张害怕是自然的！”
白发少女没理她们的一唱一和，指尖捏着签子，安静地吃完了最后一口肉，把签子精准丢进脚边的纸袋里，这才抬眼看向新。
“哦，都吃完了吗？”新见状，叉着腰轻蔑地扬了扬下巴，“很好，你有什么话，说出来听听！”
“当然，如果你现在乖乖服软向小爷我道个歉，我也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她话还没说完，白发少女已经低头从纸袋里又取出了三串鸡肉串，串签并排捏在指尖，低头咬下一口，全程没给新一个多余的眼神。
“队长！她居然敢无视您！太嚣张了！”旁边的马尾少女立刻嚷了起来。
“啊啊啊啊！”新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可恶的百花缭乱！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我上次已经说过了，我不是百花缭乱的人。”
白发少女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只是……一个来到百鬼夜行庆典花街的，平平无奇的百鬼夜行联合学院高中生罢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新皱着眉，显然没把这话听进去。
她的目光死死落在少女身上那件水蓝色羽织上，衣摆处绣着的家纹精致清晰，是百花缭乱成员才有的配置，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学生。
她懒得再废话，右手猛地抬起，身后的［魑魅］成员立刻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脚步往前挪了半步，摆出了进攻姿态。
“懒得和你多费口舌了，全体就位！呜哇……！”
话音还没落，白发少女已经反手将背在身后的藏蓝色的栓动步枪握在手中。
抬手、上膛、扣扳机的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没有停顿。
几声闷响过后，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不良少女立刻捂着胳膊倒了下去，疼得蜷在地上起不来。
巷子里瞬间乱了套。
“来，来人！”马尾少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身边的人往上冲。
新也挨了一枪，扶着墙重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扯着嗓子喊：“用人海战术压制她！我就不信她子弹打不完！”
剩下的不良少女们闻言立刻蜂拥而上，窄巷里空间有限，一时间全是杂乱的脚步声与金属碰撞的声响。
旁边没来得及收走的关东煮摊被撞翻，热汤洒了一地，腾起一片白雾。
白发少女背靠墙面站着，手里的步枪换弹、射击的节奏丝毫不乱，有人冲到近前就用枪托砸开手腕，动作干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应付这种围堵。
但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时间一长，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下来。
侧身躲避挥过来的钢管时，身体右侧的幅度明显滞了半拍，虽然最后还是险险躲开，肩膀却擦到了墙面，沾了一大片灰。
这个细节立刻被新捕捉到了。
“她身体右侧的反应慢！向她身体右侧进行猛攻！”新眼睛一亮，立刻高声指挥。
原本分散的攻势瞬间集中到了白发少女的右侧，压力一下子大了好几倍。
她眉头蹙得更紧，额角渗出了细汗，手里的动作却没乱，只是后撤的脚步越来越频繁，后背已经快完全贴到冰冷的墙面上了。
“啧……真难缠…！”她咬了咬下唇，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的马尾少女不知从哪扛出了一具火箭筒，吭哧吭哧地架在肩膀上，对准了巷底的方向。
“吃我一发火箭筒！”
轰的一声巨响，烟尘瞬间在窄巷里炸开，碎石与碎屑四处飞溅，白茫茫的雾气瞬间吞没了巷子里的所有人，视线一下变得模糊不堪，连对面的人影都看不清。
也就在烟尘最浓、巷子里咳嗽声和叫骂声乱成一团的瞬间，两道人影快速冲进了雾里。
一人伸手稳稳架住白发少女的胳膊，另一人挡在少女身前拨开胡乱挥过来的武器，三人脚步不停，顺着巷口侧边的小路快速撤了出去。
一路跑到河边的人行道上，确定身后没人追来，两人才松开了扶着少女胳膊的手。
“呼……到这边应该没事了吧。”
〈我〉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头看向身前的少女。
路灯的暖光落在她身上，雪白的长发顺着肩侧垂下来，发梢还沾了点细碎的灰尘，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站在夜色里真有点传说里雪女的样子。
而她身上那件水蓝色羽织，不用想，和紫身上的相差无几。
“你们……是谁？”
白发少女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戒备。
〈我〉和空崎日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确认。
眼前这个少女，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已经离开的百花缭乱副会长——御棱名草。
“我是［联邦搜查社?沙勒］的指导员。”
〈我〉开口回道，侧过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人，“这位是格黑娜风纪委员会的会长，空崎日奈。我们刚好路过附近，听见动静就过来了。”
“沙勒的指导员……？”
白发少女的眼神动了动，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去，“如果是……那一定……”
“……不，”
她很快就摇了摇头，把没说完的话全数咽了回去，语气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平淡，“这没必要……我自己也能应付。”
“什么？”
她声音太轻，又刚好被一阵风盖过，〈我〉没听清后半句，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
白发少女站直身体，对着两人微微鞠了一躬，姿态规矩又疏离，“感谢二位帮我。那么，就此别过吧。”
说完，她没等两人再开口，转身就往旁边的住宅区方向走。
脚步不快，却很坚定，拐进旁边一条窄巷后，几个转弯就融进了巷口的阴影里，彻底没了踪影。
“诶……”〈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有点无奈，“防范意识还挺强的。”
“像这样大晚上莫名其妙地救下人家，又自报家门还显然别有用心的奇怪大人，没有防范意识才奇怪吧。”
空崎日奈站在旁边，嘴角弯起，笑着调侃道。
“说得也是。”
〈我〉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远处花街的方向，灯火还亮着，隐约能听见庆典的音乐声，“算了，先回旅舍吧。明天紫还要去找她那位百花缭乱的参谋前辈，指不定又有什么状况，估计也有得忙了。”
“嗯，走吧。”空崎日奈轻轻应了一声，伸出指尖拉住了〈我〉的衣袖。
晚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夜间的凉意，卷起路边的落叶打了个旋。
两人并肩顺着人行道往前走，身后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慢慢交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渐渐分开，一步步消失在路口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