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巷出来,三人顺着沿街的步道往前走。
傍晚的街道还留着白日的余温,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亮着冷白色的灯,不时有穿着各式校服的学生结伴走过,说笑的声音随着风飘过来又飘远。
紫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步枪,背带从肩头滑到胳膊肘也没伸手去拉,脚步比来时慢了大半,鞋尖时不时蹭一下路面的碎石子。
“不破莲华前辈,其实是百花缭乱里最有责任感的人。”
她的嗓子还有点发哑,眼尾的红痕还没完全消下去,“今天她会说那些话,肯定是因为这段时间和百花缭乱有关的事,让她整个人有些混乱和迷茫而已。”
〈我〉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少女眼底的失落藏得并不深,哪怕她刻意提起精神,语气里的底气也比刚才在巷子里据理力争的时候弱了一截。
她抱着枪站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瘦瘦长长的,看着比平时单薄了不少。
“不过没关系,莲华前辈这边暂时说不通,我还可以去找另一位前辈。”
紫站在原地顿了几秒,攥着枪身的手指紧了紧,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深吸了一口气,眼里重新聚起一点光。
“百花缭乱的参谋——桐生桔梗前辈。”
“她和莲华前辈是发小,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交情不比别人。”
“只要桔梗前辈肯出面的话,一定能劝动莲华前辈,答应担任[继承战]的保证人。”
她话音刚落,路边缓缓停下一辆线条流利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穿着熨帖制服的管家和一名佣人,快步朝着三人的方向走过来。
“大小姐。”佣人走到紫面前,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语气恭敬又熟稔,“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宅邸了。”
“哎,再等会儿嘛。”
紫皱了下鼻子,往后缩了缩肩膀,“我还有事没跟指导员先生说完呢,明天的安排还没敲定。”
“夫人已经在餐厅等您用晚餐了。”
管家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意思,“家族名下几处商铺的账目还有一部分需要您亲自过目,耽搁太久的话,今晚又要熬到后半夜了。”
紫鼓了鼓腮帮子,没再反驳,跟着管家上了车。
待二人走远了些,佣人才转向青年二人微微鞠躬,态度十分得体。
“实在抱歉,给两位添麻烦了。”
佣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开口解释道,“勘解由小路家近期的事务繁多,大小姐手头也压了不少家族里的事要处理。
这次能让她溜出来跑这一趟,也是家里怕她成天闷在书房和会客室里,憋坏了身子,才特意松了口。”
他说着,又微微躬身,语气郑重了几分。
“如果明天还是两位与小姐同行,还麻烦两位多照看些,务必请大小姐尽早平安归家。多谢二位今日的陪同与关照。”
“啊…好的好的。”〈我〉连声答应,“应该的应该的……”
“指导员先生!日奈小姐!明天我们再碰面!”紫坐在车内,向这边呼喊到,“我一定会找到桔梗前辈,说服她帮忙的!”
待佣人也上了车,随着轿车的车门轻轻关上,引擎发出很低的声响,缓缓驶离了路口,很快就汇入了街道的车流里,转过街角就看不见踪影了。
路边只剩下〈我〉和空崎日奈两个人。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在路面上。
两人顺着路往河边的方向慢慢走,没多远就到了河边公园的入口。
公园里人不算多,零星有饭后散步的住户牵着狗走过,还有抱着书本坐在长椅上的学生,安安静静的。
晚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点河水的凉意,吹散了一点白日积攒的燥热。
“呼……”〈我〉抹了把脸,踩着公园的塑胶步道慢慢往前走,“来一趟百鬼夜行还真是……比在[沙勒]的时候还累啊。”
“也还好……”空崎日奈走在旁边,步伐不快,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阿紫小姐是个很纯粹的人呢。”
“是啊。”
〈我〉迎着晚风舒了口气,目光扫过河面被路灯映出的粼粼波光,“可惜这事态的发展咱们不好干预,搞不好容易上升到外交问题。”
“[沙勒]的指导员先生也会怕这个吗?”
听到这话,空崎日奈偏过头看过来,嘴角弯起一点狡黠的弧度,紫眸里映着路灯细碎的光,“还以为指导员先生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敢管呢。”
“别打趣我了……”
〈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百鬼夜行的水多少有些深了,处理不当的话,后续问题也会很麻烦的。毕竟是传承了这么久的社团格局,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由着性子来。”
“这倒确实…”空崎日奈点点头,脚步忽然顿住。她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袖,指尖的力道很轻,语气也放柔了些。
“对了,指导员。”
“怎么了?”〈我〉也跟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再过几天我需要回一趟格黑娜处理一些事情。”空崎日奈轻声说道,指尖微微收紧,神色认真了几分,“有线报称,在沙漠的某处,发现了格黑娜学院雷帝的遗产——列车炮[谢玛塔]。”
她话音落下,河边的风刚好吹过来,掀动了她发梢的几缕碎发。
远处的河面上传来水鸟扑棱翅膀的声音,公园里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步道上,叠在一起又分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沙漠地带。
阿拜多斯高等学院的旧校舍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热气,风刮过铁皮搭成的屋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小鸟游星野坐在靠窗的旧木椅上,背靠着斑驳掉漆的墙面,一只手随意搭在膝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张有些年头的合同纸。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卷,连折痕都磨得发白,看得出来被人拿出来看过很多次。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合同最下方的签署人落款处,指尖轻轻蹭过那三个墨迹依旧清晰的字——栀子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