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触屏幕,文件图标应声展开。
扫描件的像素很清晰,米白色的和纸信纸上,墨色字迹清瘦挺拔,落款处笔锋微微扬起,带着点疏朗的气度。
致[联邦搜查社·沙勒]指导员先生:
谨启。
听闻您正寻访妾身——说得更直白些,是打算找到妾身。
那妾身便开门见山,直说好了:
被[色彩]彻底扭曲反转的事物,想要让它恢复原本的模样,这世上根本没有这样的办法。
就像灯油燃尽的灯没法再亮起,逝去的人不会再复生,这是世间不变的常理,从来不是人力能够强行扭转的。
不过……如果您还抱着救人的念头,还愿意为了某个人竭尽心力——
那就来寻妾身吧。
葛叶 敬上
〈我〉盯着屏幕把内容来回扫了两遍,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这位葛叶小姐的说话方式还挺有特点,字里行间带着点老派的客气,偏生最后半句又干脆得很,连个多余的铺垫都没有。
“不过……”〈我〉指尖在信纸末尾的落款处点了点,眉梢微挑,“说是让我去找她,可连个地址都没留,这要上哪找去。”
话说归说,青年倒也没多着急。
百鬼夜行的地盘本就盘根错节,对方既然主动递了信,总不会一点线索都不留。
比起凭空琢磨地址,眼下桌上摞着的半叠待签文件才是更紧迫的事。
〈我〉把终端往桌边挪了挪,伸手拉过最上面一叠文件。
纸页边角还带着夜风拂过的微凉,台灯的暖光落在纸面上,把字迹映得清清楚楚。
桌角的咖啡早就凉透了,玻璃壶壁的水雾干了大半,留下一圈浅浅的水痕。
“指导员先生,剩下的文件我可以帮您做分类核对。”
普拉娜的声音从平板扬声器里传出来,比白日里放轻了些,像是怕扰了深夜的安静。
屏幕里的少女站姿依旧端正,银灰色的眼眸映着台灯的暖光,少了几分白日里的疏离,多了点柔和的质感。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分内的工作。”
普拉娜微微颔首,下一秒,办公桌上的打印机便轻轻嗡鸣了一声,吐出一张整理好的待办清单。
条目按优先级排得清清楚楚,连需要核对的附件页码都标注在了后面。
〈我〉拿起清单扫了一眼,忍不住挑眉:“效率挺高啊,普拉娜。”
“基础数据整理而已。”普拉娜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很认真,“能帮指导员先生节省时间就好。”
办公室里渐渐只剩下纸页翻动的轻响,还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窗外的夜色越沉越浓,远处城区的灯火熄了大半,只剩几座大楼还有零星灯光还亮着,在靛蓝色的夜幕里晕出淡淡的光斑。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荒漠夜晚特有的干凉,拂过颈侧时让人忍不住微微缩了缩脖子。
〈我〉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笔尖在最后一份文件的落款处顿了顿。
连日连轴转的疲惫感在后半夜涌得格外凶,眼皮沉得像坠了铅,连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本想着撑完这最后一份就去休息,可意识却像是浸在温水里,慢慢就模糊了下去。
再回过神的时候,笔尖已经在纸面上洇出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我〉晃了晃脑袋,刚想撑着桌面坐直些,困意却铺天盖地卷了上来。
额头抵着微凉的桌面,闻着纸张和淡墨的气味,不过几秒的功夫,呼吸就渐渐沉了下去。
平板屏幕的光悄悄暗了两度。
普拉娜看着屏幕外趴在桌上睡着的青年,安静地站了几秒,没有出声叫醒他。
只是抬手调整了办公区空调的温度,又让窗边的智能窗帘拉上半幅,挡住夜里渐凉的风。
“晚安,指导员先生。”
她的声音压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系统空间的夜色和外界同步,窗外是缀着星子的夜幕,她就站在屏幕的柔光里,安安静静地值守着。
阳光透过半幅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桌面上铺出一道长长的金带。
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混着纸张干燥的气息,漫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我〉的眼皮动了动,先是听见窗外隐约的鸟鸣,接着才感觉到额角压着的纸面触感有点发麻。缓了好几秒,才慢慢睁开眼。
视野还有点发懵,入目是熟悉的文件封面,鼻尖还萦绕着淡墨和冷咖啡的味道。
〈我〉扶着额头缓缓坐直身子,后颈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昨晚居然就这么趴在桌上睡着了,连最后一份文件都没签完。
“早安,指导员先生。”
平板支架的方向传来普拉娜的声音,比清晨的阳光还要清透些。
〈我〉偏过头看去,屏幕里已经是白日的光景,银灰色长发的少女站在淡蓝色的背景里,神情平静地看过来。
“早啊,普拉娜。”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
“您已经睡了七个小时四十二分钟。”
普拉娜顿了顿,补充道,“您昨晚的疲劳值超过了警戒阈值,所以没有叫醒您。是否需要启动勿扰模式,延后半小时再处理今日的待办?”
“啊,没事没事。”
〈我〉摆了摆手,拿起桌边凉透的水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困意散了大半,“忙起来的时候都这样,习惯了。”
放下水杯,看着屏幕里身姿端正的少女,随口问了句:“对了,这段时间你接替夜间值守,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已经适应了。”
普拉娜点了点头,银灰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阿罗娜前辈把我照顾得很好。”
她说着,视线往系统空间的内侧偏了偏。
〈我〉顺着她的目光扬了扬眉:“怎么?阿罗娜还没醒?”
普拉娜回过头,语气平稳:“嗯,她还在睡觉。”
话音刚落,系统空间深处就传来一声含糊的梦呓,软乎乎的,隔着老远都能听出语气里的雀跃:“……草莓牛奶……嘿嘿……”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普拉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她身影一晃,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系统空间内侧的办公桌旁。
阿罗娜正趴在桌面上,脸埋在臂弯里,蓝白色的发丝散了满桌,嘴角翘得高高的,还在时不时小声嘟囔着梦话,看起来睡得正香。
普拉娜站在她旁边看了两秒,轻轻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起床了,阿罗娜前辈。”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太阳要晒屁股了,现在该起来了。”
“唔……”阿罗娜闷哼了一声,身子动了动,脑袋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点,半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普拉娜收回手,指尖悬在半空中顿了顿。
“阿罗娜前辈,”她看着对方软乎乎的侧脸,一本正经地开口,“再不起来,我就戳你脸了哦。”
回应她的是阿罗娜均匀的呼吸声。
普拉娜也没再等,指尖轻轻往前一送,就戳在了阿罗娜鼓起来的脸颊上。
触感软乎乎的,像刚蒸好的奶香馒头。
“唔……干嘛呀……”阿罗娜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脑袋,脸颊被戳得陷下去一小块,嘴里发出细碎的抗议声,“啊呀、啊呀、啊呀呀……”
她嘟囔着抬起头,眼皮还黏着,懵懵懂懂地睁了条缝,先看见了站在面前的普拉娜,又听见了屏幕外传来的笑声。
“早上好呀,阿罗娜。”〈我〉靠在椅背上,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
阿罗娜愣了两秒,像是没反应过来。她茫然地转过头,看向系统空间窗外的天空——澄澈的蔚蓝色,阳光正盛,连云朵都飘得慢悠悠的。
她又猛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系统时钟。
时针明明白白地指向了十点半的位置。
“唔哇啊啊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在系统空间里响起来。阿罗娜的眼睛瞬间变成了蚊香圈,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这、这么快就到早上了……?!”
“现在已经不是早上了,阿罗娜前辈。”
普拉娜收回手,站得笔直,语气认真,“其实快到中午了。不能睡懒觉,这可是基本常识。”
“哎,哎呀……”阿罗娜垮下肩膀,耳朵都蔫了下来,双手抓着自己的衣角,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我作为前辈,应该起模范作用的……怎么会睡过头啊……”
“先从早起开始吧。”普拉娜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当模范的事,等之后再说。”
“嘤嘤嘤……”阿罗娜抱着脑袋颓丧地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怎么会这样……前辈的威严都没了……”
〈我〉看着屏幕里闹作一团的两个少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辛苦你了,普拉娜。”
“……没事。”普拉娜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阿罗娜蔫蔫的背影上,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温和,“我已经逐渐习惯照顾阿罗娜前辈了。”
“怎么还开始批评我了……”阿罗娜抬起头,眼眶还红红的,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可没等两秒,她重新恢复成元气满满的模样,“啊,但是没关系!只要我和小普拉娜在一起,以后[什亭之匣]肯定会有更精彩的表现哦!”
她说着,伸手一把揽住旁边普拉娜的肩膀,笑得元气满满,脸颊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淡粉。
普拉娜被她揽着,也没挣扎,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阿罗娜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很明确的笃定,“我也会帮忙的,指导员先生。”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来,在平板屏幕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屏幕里,一个笑得眉眼弯弯,一个站得笔直端正,两道身影一暖一冷,却意外地和谐。
〈我〉看着她们,心里那点刚睡醒的疲惫也散了个干净。
笑了笑,语气轻快:“好。那以后也拜托了,普拉娜,阿罗娜。”
“……是。”
普拉娜看着屏幕外的青年,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像春风拂过冰面,漾开极淡的暖意。
“请多指教,指导员先生。”
“嘿嘿~”
阿罗娜也挥了挥手,声音清亮,
“没问题!指导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