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搜查社·沙勒］大楼顶层的指导员办公室，还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
落地窗外的基沃托斯已经彻底褪去了白日的天光，靛蓝色的夜幕从天际线慢慢铺过来，窗外的高楼大厦边缘还晕着一点浅金的余辉。
晚风顺着半开的窗缝溜进来，掀动了办公桌上摞着的文件边角，带着点夜晚特有的凉意。
桌角的半自动咖啡机已经停了运转，玻璃壶里剩着小半杯冷掉的黑咖啡，杯壁凝着薄薄的水雾。
纸质文件按类别码了三叠，最上面一叠贴着“自管区协调事务”的便签，刚签完最后一份文件。
〈我〉往真皮办公椅里一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颈紧绷了一天的肌肉终于舒展了些。
“呼……可算告一段落了。”
骨节发出几声细碎的轻响，连日跟着各学院事务连轴转的疲惫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偏过头，看向立在办公桌另一侧支架上的平板电脑——
那台承载着［什亭之匣］核心系统的设备，往常这个时间，总能听见阿罗娜叽叽喳喳的声音，今天却安安静静的。
〈我〉随口唤了一声：“喂，阿罗娜，现在几点了？”
话音落下两秒，扬声器里没有传来熟悉的活泼应答，反倒响起一道偏冷的平稳声线。
语调规整，吐字清晰，没有阿罗娜惯有的软乎乎尾调，带着点一丝不苟的严谨感。
“回答：现在的时间是19时05分31秒。”
〈我〉挑了挑眉，坐直了些身子看向屏幕。
原本暗着的屏幕缓缓亮起淡蓝色的柔光，一个少女的身影在光里浮现出来。
银灰色的长发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眉眼和阿罗娜有七分相似，神情却要沉静得多，一身素净的制式服饰，站姿笔挺。
“指导员先生，您好。”
见青年看过来，少女微微颔首，姿态得体。
“我是普拉娜，阿罗娜前辈现在处于休眠状态，所以夜晚的值守与事务协助工作，由我来负责。”
“普拉娜……很好听的名字呢，”
〈我〉思索片刻，很快反应了过来。
对着屏幕笑了笑，语气缓和，“很高兴认识你，之后夜里的工作，就麻烦你多配合了。”
“嗯，普拉娜会努力完成工作的。”
普拉娜微微欠了欠身，动作幅度不大，规矩又礼貌。她沉默了两秒，像是检索到了待处理的待办事项，抬眼看向〈我〉，银灰色的眼眸里映着淡淡的光。
“对了，指导员先生，三分钟前收到一条来自百鬼夜行联合学院的官方通讯申请，对方身份已核验通过，请问需要接听吗？”
“百鬼夜行联合学院？”
〈我〉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刚接手沙勒、和七神凛她们完成第一次正式合作那会儿，最先介入的几起学生问题里，就有出身百鬼夜行的狐坂若藻。
那个学院的行事风格相较于其他学院，似乎当对要自由跳脱不少。
也没有常规的学院理事会架构，全靠各个自治部门自行运转，突然发来官方通讯，倒是有点出人意料。
“申请人是谁？”
“百鬼夜行联合学院阴阳部部长，天地妮娅。”普拉娜语速平稳地报出信息，“通讯端口经过阴阳部官方认证，无安全风险。”
〈我〉思索两秒，点了点头：“接吧。这个时间点发过来，说不定是有急事。”
普拉娜应声操作，屏幕上立刻跳转到通讯界面。
接通的瞬间，一道清亮又带着点狡黠的女声立刻从扬声器里冒了出来，尾调高高扬起，还带着点背景里隐约的热闹人声，像是正待在什么人多的地方。
“喵哈哈～指导员先生，久仰久仰～”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百鬼夜行联合学院阴阳部的部长——天地妮娅。”
少女的声音轻快得很，带着毫不掩饰的热络，“哎呀，这段时间沙勒在各个自管区的操作我可都听说了，处理得漂亮极了，真是让人热泪盈眶，感叹不已啊！”
〈我〉靠回椅背上，笑着接话：“妮娅部长过誉了，都是分内的工作。这么晚联系我，是有什么正事吗？”
“别急嘛指导员先生～”
天地妮娅拖了个长长的调子，语气里的玩味藏都藏不住，下一句话直接让〈我〉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在说正事之前，我有个很有意思……啊不对，是很重要的问题，实在忍不住想要问您。”
“……听说您在田野上裸奔来着，是真的吗？”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了桌上的便签纸，发出轻响。屏幕里的普拉娜安安静静地站着，没出声。通讯频道那头，能听见少女憋笑的轻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铃铛响动。
“………”
沉默，是今晚的沙勒办公室。
“啊嘞～在吗？在吗在吗？”天地妮娅的声音又凑近了些，试探里全是好奇，“不会是被我说中了，不好意思说话了吧？”
〈我〉抬手抹了把脸，把刚松下来的舒爽劲儿硬生生捡回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说妮娅部长，你特意打通官方通讯过来，总不会就为了八卦这个吧？”
“喵哈哈，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天地妮娅笑得畅快，听着像是拍了下桌子，“考虑到指导员先生的体面，我就不继续追问啦，哈哈哈。”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终于收了些嬉闹，带上了点正经劲儿：“行啦，说正事。”
“之前崔尼蒂茶话会的圣娅小姐提过的那个叫葛叶的人，我们阴阳部顺着线索查了一阵子，还真摸到点东西。”
天地妮娅的语速慢了些，背景里的人声也远了点，像是走到了安静点的地方，“您应该也清楚，百鬼夜行跟别的学院不一样，没什么正经的学院理事会，大大小小的事全靠各个部门自己协商着来，乱得很。”
“而那个葛叶，据说就是百花缭乱纷争调停委员会的创办者——哦，您就理解成跟格黑娜风纪委员会差不多的部门就行，主要管管学院里的摩擦纷争，算是我们这边管秩序的核心组织了。”
〈我〉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百花缭乱纷争调停委员会，这个名字〈我〉在基础资料里见过，是百鬼夜行里地位不低的自治部门。
只是行事素来低调神秘，外界很少能接触到核心成员。
要是葛叶真的是这个组织的创立者，那她在百鬼夜行的分量，可比想象中要重得多。
“那你们查到葛叶的下落了？”
“哪有这么简单。”天地妮娅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派出去的人跑了好几天，连百花缭乱的门都没进几次，最后只见到了她们的副部长。至于葛叶本人，没人见过她长什么样，也没人知道她现在在哪，甚至连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都还存疑呢。”
这个结果倒是有点意外。
〈我〉应了一声，等着她的下文——既然特意打电话过来，总不会就为了说一句“没查到”。
果然，天地妮娅的语气又扬了起来，带着点邀功似的轻快。
“不过我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今天下午，我们阴阳部的信箱里收到了一封很特别的信。信封上署名是葛叶，收件人写的是［沙勒］的指导员先生，也就是您。”
〈我〉坐直了身子：“寄给沙勒的信？通过百鬼夜行转交？”
“对啊，地址写的就是我们阴阳部的代收点，指名要我们转交给您。”
天地妮娅应道，“真假我暂时没法给您打包票，毕竟谁都没见过葛叶的笔迹，也可能是有人恶作剧。
不过我想着，这事您肯定感兴趣，就让人扫描成高清电子版，直接发您工作终端了。
您放心，内容我半字没看，信封都是我们部员全程录着像拆的，绝对保证您是第一个读信的人～”
“有心了。”〈我〉笑了笑。天地妮娅看着跳脱不羁，做事倒是考虑得周全。
“喵哈哈～客气什么。”少女笑得更欢了，“要是真是什么重要线索，能帮上您的忙就行。”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大事，语气一下子变得兴致勃勃，背景里的热闹声响又近了些。
“哦对了对了！差点忘了说正事！”
“指导员先生，您最近要是有空的话，一定要来百鬼夜行自管区一趟呀。”
“再过段时间，我们这边要办一场很有意思的庆典，吃的玩的应有尽有，热闹得不得了，好多别的学院的学生都会过来玩。您来了绝对不亏，我还能给您当向导～”
这话刚说完，通讯那头就传来一阵急匆匆的呼喊声，像是有人在找她。
天地妮娅匆匆“哎”了一声，对着话筒丢下一句“我这边忙不过来先溜啦，信您慢慢看，记得有空过来啊”，没等〈我〉应声，通讯就直接挂断了。
“嘟嘟嘟——”
短促的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了两声，随即消失。
〈我〉看着暗下去的通讯界面，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百鬼夜行的学员……还真是都挺有个性的。”
“指导员先生，需要将百鬼夜行自管区的庆典行程，添加到您的待办日程表中吗？”
普拉娜的声音适时响起，屏幕里的少女微微抬着下巴，神情认真，像是随时准备好录入信息。
“先不急。”〈我〉摆了摆手，视线落在手边的工作终端上。
屏幕顶端刚弹出一条新文件接收提示，发件人标注着“百鬼夜行·天地妮娅”，正是那封署名葛叶的信件扫描件。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的灯火在风里晃着暖光，办公室里只剩台灯的光晕落在桌面上。〈我〉拿起终端，指尖悬在文件图标上顿了两秒，随即轻轻点了下去。
“先看看吧。我也很好奇，这位名为葛叶的人，到底在信里写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