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联邦搜查社·沙勒]的顶层办公楼。
指导员办公室的台灯早已熄灭,只有落地窗透进远处城区零星的灯火,在地板上投下淡弱的光影。
里间休息室的门虚掩着,平稳的呼吸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忙碌了整日的人已经睡熟。
办公桌支架上的平板维持着极低的亮度,[什亭之匣]的核心系统静默运行,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剩系统空间内部,还铺着与现实同步的沉沉夜幕。
[什亭之匣]系统空间内。
由系统模拟出的穹顶缀满细碎星子,与基沃托斯真实的夜空相互呼应。
“……唔呀…”
长桌旁,蓝发少女正趴在桌面上,脸颊枕着臂弯,发丝散落在光洁的桌面,呼吸轻软绵长,睡得正沉。
还时不时会小声嘟囔两句,含混的调子裹着睡意,在安静的空间里飘出不远便散了。
“嘿嘿……草莓牛奶…”
普拉娜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长桌的方向。
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制服的边角被系统模拟的晚风掀得微微晃动。
她抬眼看着穹顶的星空,身影立得笔直,像一株静立在夜色里的树。
身后传来阿罗娜翻身的轻响,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开口,语调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阿罗娜前辈最近很嗜睡。”
空间里静了几秒,只有远处模拟出的虫鸣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普拉娜的目光落在天幕最远的那颗星星上,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说给星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是因为我的存在,导致[什亭之匣]一直处于过载状态。”
少女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窗沿上。
此前调取基础资料时扫过的信息此刻也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联邦理事会会长失踪多日,职位长期空缺,以至于目前的整个理事会全靠首席行政官七神凛的领导下才能勉强运转,这也是沙勒能对学院自管区事务进行正向干预的核心原因之一。
“而且,这里的联邦理事会会长也是处于失踪的状态。”
“原来……”
少女微微闭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个世界也找不到联邦理事会会长啊。”
她静默地站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
看着熟睡的阿罗娜,她的逻辑核心生出了一个猜测。
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星子的光,极淡的数据流在眼底飞速闪过,快得几乎难以捕捉。
“开始演算。”
话音落下,空间里没有多余的声响。
只有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地曲起又松开,一遍一遍,对应着后台飞速运行的逻辑链路。
阿罗娜近段时间的睡眠数据、系统双核心的资源占用曲线、双人格的权限分配逻辑,再叠加上联邦理事会会长的失踪档案,无数条线索在她的逻辑网络里交织、碰撞、逐一推导验证。
“演算完毕。”
不知过了多久,她指尖的动作骤然停住。
“假设已经得到确认……证明结束。”
普拉娜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长桌那头睡得正香的阿罗娜身上。
少女还抱着胳膊,脸埋在臂弯里,嘴角翘着浅浅的弧度,像是正做着和甜食有关的美梦,对身边的一切浑然不觉。
普拉娜放轻脚步,慢慢走到长桌旁,站定在阿罗娜身侧。
“原来如此。”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终于打通所有关节的通透。
“阿罗娜前辈与我同为[什亭之匣]的操作系统A.R.O.N.A,为什么相似却又有所不同,我明白了。”
“原来您在这里啊。”
她俯下身,指尖悬在阿罗娜散落在桌面的发丝上方,没有落下去。
星子的光落在她眼底,漾开很浅的波纹。
“难怪谁都找不到您。”
普拉娜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阿罗娜,轻声吐出那个尘封已久的身份。
“……联邦理事会会长。”
系统空间的晚风又吹了起来,卷起阿罗娜的几缕发丝。
少女依旧睡得安稳,对身边的一切毫无察觉。
穹顶的星子缓缓流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是所有的谜底,早就在漫长的时光里被悄悄藏好了。
与此同时,基沃托斯边界的废弃城区里,夜色比市中心要浓得多。
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出参差的影子,断裂的钢筋斜斜指着天空,路面铺满碎石与废弃建材,风穿过空荡荡的楼宇框架,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这里是旧时代遗留的废墟,早被各学院划在管辖范围之外,平日里连流浪机械兽都很少踏足,安静得像被整个世界遗忘。
一道身影正行走在废墟之间。
他身形高大,一身规整的深色服饰,最惹眼的是脖颈之上没有寻常人的头颅,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被双手托举着的画像。
纸面平整,在夜色里泛着哑光,就这么代替头部的位置,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他走得很慢,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走到一栋坍塌大半的楼宇前时,他停下了脚步。
作为头部的画像微微转向沙勒总部的方向,像是在眺望那座亮着零星灯火的大楼。
“原来如此。”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空旷的废墟里荡开回音。
“这个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站在原地没动,风卷起地上的灰尘从脚边掠过。
画像的角度微微倾斜,像是在思索什么。
“通过宣告自己不是主人公,不仅推翻了我的预测……还恢复了原来的类型。”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废墟里的风更大了些,吹得旁边半挂着的破旧广告牌哐哐作响。
“嗯……也就是说,这虽然看似是故事的结尾……但其实不是。”
“居然欺骗了观众,故事,还有我……”
他缓缓摇了摇头,举着画像的手稳得纹丝不动。
“但是年轻的指导员啊,你不要以为这种元叙事的干预会一直可行。”
他的声音抬了些许,像是对着远方的某个人宣告,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因为故事必须继续……”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背对着沙勒的方向,朝着废墟更深处走去。
深色身影在断壁残垣之间慢慢移动,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铺在满是碎石的路面上。
“拭目以待吧,黑服。你没能完成的事,就由我来替你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