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晨光刚漫过百鬼夜行连片的青瓦屋檐，〈我〉和空崎日奈便推开旅店的木门走了出来。
晨露还凝在巷边石缝的草叶上，昨夜沿街高挂的纸灯笼都熄了火，米白色的灯纸留着暖光烘过的浅淡温度，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大部分祭典摊位还没支起来，只有巷口的早餐铺早早升了火，白汽裹着味噌汤的鲜气与烤饭团的焦香漫出来，在微凉的晨色里飘出很远。
两人在早餐铺的矮桌旁坐下，点了两份烤饭团和味噌汤。
店里没什么客人，老板擦着柜台随口搭了两句话，说再过两个时辰主街就该热闹起来了，语气里满是期待。
用完早餐，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百鬼夜行联合学院的方向走。
白日的街巷褪去了昨夜傍晚的喧闹，多了几分清晨特有的清爽。
路上偶尔能撞见抱着麻绳、灯笼纸的学员，脚步匆匆地往主庆典大街的方向赶，碰面时会笑着点头打个招呼，眼里带着熬过夜的倦意，却又藏着几分亮闪闪的期待。
空崎日奈走在身侧，银发被晨风拂得轻轻晃动，她话不多，只是偶尔抬眼扫过路边正在整理的摊位，神色淡淡的，却也时不时地打量几眼。
转过两个路口，阴阳部的院落便出现在眼前，木造的围墙上爬着浅绿的藤蔓，院门口挂着的铜风铃被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叮铃声，清清脆脆的。
两人刚走到院门前，对开的纸拉门便从里面被拉开。
天地妮娅倚在门框边，手中的折扇慢悠悠地晃着，看见和〈我〉一同前来的日奈时，她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不过片刻就恢复了往常带笑的模样。
“啊啦～远道而来辛苦了～二位。”
少女侧身让开进门的路，语气轻快，“二位来此真是让咱这儿蓬荜生辉啊，喵哈哈～”
“欢迎光临百鬼夜行。”
她身后站着名金发狐耳少女，穿着同款式的制服，站姿端正，见两人进来，微微躬身行了个礼，指尖轻轻捋过耳侧的发丝。
“你好呀～”
另一边还探出来个蓝发双马尾的身影，头顶立着一对小巧的鬼角，她挥了挥手，语速慢悠悠的，“指导员、日奈小姐～”
“嗯，你们好。”
〈我〉点头回了个招呼，侧头和身旁的日奈对视了一眼。
日奈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两人跟着妮娅往廊下走。
廊下铺着打磨光滑的木地板，阳光透过木格窗投下条状的光影，墙边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淡紫色桔梗，风从廊外吹进来，带着点草木的清香气。
四人在廊下的矮桌旁依次坐下，名叫果穗的金发少女起身去里屋端茶，蓝发的千世则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位置，手里攥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低着头看得认真，连众人坐下都没太留意。
“就是说呀。”
天地妮娅托着腮，指尖敲了敲矮桌的木质边缘，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那件事之后，我们百鬼夜行也确实度过了一段非常忙碌的时期～是吧～？果穗。”
刚端着茶盘走过来的果穗脚步稳稳的，把白瓷茶杯一一放到众人面前，闻言点了点头。
“是的。像是修复和重建受损的基础设施、为重建学员宿舍编制紧急预算等等……”
她坐回妮娅身侧，腰背挺得笔直，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整体来说，重建工作现在仍在继续。”
“啊…各位辛苦了。”〈我〉看着杯里冒着热气的煎茶，开口说道。
身旁的日奈也微微点头，指尖轻轻搭在杯沿上，静静听着。
“喵哈哈，果穗也真是的～”
天地妮娅笑着摆了摆手，干脆利落地打断了略显严肃的话题，“二位难得来这做客～净是聊那些严肃的话题～”
她往前凑了凑，手中折扇在晃得快了点，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最近百鬼夜行可不止有重建工作这样杂七杂八的事情哦～”
“还有……比如说，这次马上就要举办的庆典——之类的～？”
“说起来，”〈我〉想起昨夜主街上忙着搭建拱门的热闹场面，开口接话，“我在来的路上也确实看到大家都在做准备了。”
“啊哈～”天地妮娅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没错～这也多亏了静子小姐～她为了这场庆典可是很努力地筹备呢～”
她晃了晃折扇，语气里带着真切的佩服，“为了举办精彩纷呈的庆典，静子小姐每次都会做些很多别出心裁的事儿呢。可真叫人百看不厌……”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轻咳一声连忙改口，“……啊不，我是想说…令人敬佩。”
“啊，那确实很上心呢。”
〈我〉点点头。
昨夜庆典委员提起那位运营管理部部长时满眼崇拜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想来就是妮娅口中的静子了。
“喵哈哈。”
天地妮娅笑了两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杯沿，“静子小姐一直想复活在20年前就已经废止的［百鬼夜行灯笼祭］呢。”
她说着顿了顿，视线扫过院外摇晃的枫树枝叶，语气轻了几分，“嗯，事已至此，也许这样反而更好呢～”
“妮娅大人，您这么说有点……”
果穗皱了皱眉，觉得这话有些不妥，刚想开口劝一句，就被妮娅笑着打断了。
“哎呀，怎么啦，果穗？”
天地妮娅歪着头看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客观地说，确实是个好时机呀，不是吗～？”
“呃……”
〈我〉看着天地妮娅脸上意味深长的神情，不禁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静子小姐一直想重启的灯笼祭，恰好是当下这种情况所需要的庆典～”
天地妮娅收回视线，慢悠悠地开口解释，“大家正为重建工作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把它当做百鬼夜行今后大放异彩的第一步，说不定挺合适呀～？”
“……”
果穗伸手捋了捋耳侧散落的金发，语气淡了些，“妮娅大人的话多少有些夸张。”
她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算是认同了部分说法，“但其实百鬼夜行最近的气氛确实有些低迷。所以大家都认为需要一个重大的契机来改变现状。”
“没错～”
天地妮娅点点头，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希望通过这次庆典，低迷的气氛能改善一点～”
“也希望大家都能找回笑容～”
“而这个庆典正好作为实施渠道～”
她说着，视线转向坐在角落一直没出声的千世，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带着点夸赞的笑意，“千世也在为马上开始的演出不分昼夜地努力练习对吧？真了不起～”
被突然点名的蓝发少女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手里皱巴巴的纸还攥着，她眨了眨眼，反应了几秒才听懂是在夸自己，于是对着众人比了个小小的打气手势，语速还是慢悠悠的，带着点认真的劲儿。
“嗯～我也会～加油的～”
“小，小千世……”
果穗看着她软乎乎的样子，脸颊忽然泛起浅淡的红晕，眼神都下意识飘了一瞬，连耳尖都微微发烫。
“喵哈哈哈～”天地妮娅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笑得更欢了，尾巴都跟着晃了晃，“大家都很了不起呢～”
“是的。”
果穗深吸一口气，很快收敛了神色，又变回了之前端正冷淡的模样。
转头看向天地妮娅，语气瞬间变得认真起来，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由于最近的工作量暴增，希望妮娅大人也能更加严谨细致，比现在更加努力地工作。好吗？”
“哎呀～刚才的气氛不是还挺温馨的嘛～？”
天地妮娅立刻垮下脸，双手捂着脸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声音都拖长了，“果穗真过分～呜呜呜呜……”
“……”
果穗没接她的话，只是脸上带着点“和善”的笑意，双手轻轻搭在了天地妮娅的肩头。
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妮娅大人，如果您这次再逃走的话，我真的会很难办哦……！！”
“喵哈哈……呃，是，是吗～？”
天地妮娅的笑声瞬间僵了一瞬，连忙坐直身子，飞快地转移话题。
她转头看向〈我〉和日奈，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试图把注意力引开。
“总之，难得二人来一趟，我也希望二位能尽情地享受这个庆典～喵哈哈～”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眼睛亮了亮，又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期待。
“哎对了，如果能顺便和静子小姐见见面，再多鼓励她一下就更好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