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的潮气裹着浓重的铁锈味,顺着领口往衣服里钻。
墙面斑驳渗水,水珠顺着石缝滑落,砸在脚下的积水里,打出细碎的涟漪。
中年管家扶着冰冷的石壁勉强稳住身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耳边还反复嗡鸣着那句宣告。
他抬眼看向站在铁栏内的[总裁],对方金属面庞看不出任何表情,看得他从脚底往上窜起一阵寒意。
“好了。”
[总裁]随手将文件重新递回身侧[将军]的手中,金属指尖在牛皮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场普通的外勤任务,“马上派遣勘察班,把[列车炮]所藏位置找出来。”
他抬眼望向地牢深处的黑暗,视线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墙体,落在黄沙漫天的荒漠铁轨上。
“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就在沙漠横断铁路的某条线路上。”
“明白。”[将军]接过文件收进公文包,脊背挺得笔直,微微颔首后转身便要往外走。
“不、不不!”
中年管家见状瞬间慌了神,往前踉跄了一步,手腕上的束缚勒得皮肉发疼也顾不上。
他硬撑着挺直腰杆,试图抓住最后一点法理上的底气,“就算找到了列车炮又能怎样,它的所有权也不归你们!”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听出了声音里的发颤,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扛下去。
“哦?”[总裁]饶有兴致地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像是打量一件突然有了趣味的藏品,“说来听听?”
“因为,”管家顶着对方探究的视线,咽了口唾沫,把话说得斩钉截铁,“你们凯撒已经将债券卖给[私募基金]了!”
“所以,列车炮的归属问题只取决于如何处置阿拜多斯理事会前任会长留下的合同!而不是凯撒集团!”
他说完这句话,心里稍稍稳了些——合同白纸黑字,凯撒再强势,总不能公然推翻商业规则。
“哎呦喂,老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总裁]笑出了声,声音里带着和煦矜持的调子,尾音微微上扬,藏着点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好歹是堂堂凯撒集团的总裁,还需要你来教我合同和法律怎么解释吗?”
“呃,这……”中年管家瞬间语塞,刚提起来的那点底气瞬间泄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想辩驳几句,却发现自己根本摸不透对方的底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满脸窘迫。
“你们成立私募基金召开债权人大会的目的,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总裁]的目光缓缓扫过靠墙缩成一团的私募基金成员。
几个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脸上沾着灰,往日的精明嚣张荡然无存,个个低着头不敢对视,浑身都透着噤若寒蝉的局促。
“好,那我来替你们解释一下吧。”
他往前踱了两步,皮鞋踩过积水,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地牢里格外清晰。
“通过这次大会,可以确定的未来走向应该有三种。”
他停下脚步,竖起第一根手指,语气平稳清晰。
“第一种,身为买卖合同主体的[阿拜多斯理事会]代表在12点前出席大会,并针对维持之前的买卖合同进行公证。”
“结果是:买卖合同继续生效,列车炮归属权依旧由[阿拜多斯理事会]所有。”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了然。
“这绝对是你们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私募基金的几个人悄悄抬眼对视了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没人敢接话,只是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些。
“第二种,[阿拜多斯理事会]代表承认理事会并无实际权利,并对合同从始至终就是[无效合同]的事实进行公证。”
“如此,列车炮的归属则继续为奈芙蒂斯集团所有。”
他的目光转回到中年管家身上,眼神里的戏谑浓了几分,像猫盯着爪下的老鼠。
“这就是你们奈芙蒂斯集团想要的未来,没错吧?”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甚至不惜绑架自家大小姐来威胁作为阿拜多斯理事会成员的小鸟游星野……”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装着恰到好处的感慨。
“哎,说真的,连我都不得不佩服。”
“企业竟然为了自身利益劫持了自家的大小姐?哈哈哈哈,真是厉害,简直比我还有企业家的风范呐。”
爽朗的笑声在地牢里来回撞着,落在中年管家耳朵里却比骂他还难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那是因为……”中年管家支支吾吾,想辩解几句维护奈芙蒂斯的体面,可事实摆在眼前,他连一句完整的托词都凑不出来。
“哎呀,阿拜多斯出身的就是不一样哈。”[总裁]故作感慨地摇了摇头,语气里的调侃藏都藏不住,“你们奈芙蒂斯集团也真是下得了手啊。真是太有意思了。”
“……呃。”中年管家彻底哑了火,别开脸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
“好了,最后来说说第三种结果。”
[总裁]没再揪着他打趣,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郑重清晰,“在今天12点合同效力终止前,如果身为合同主体的[阿拜多斯理事会]代表没能出席大会,或者出席后表明不再继续维持合同……”
“……那,依照合同主体意愿,将做出该买卖合同就此[终止]的公证。”
“买卖合同一旦终止,列车炮将自动恢复[阿拜多斯基础设施]的定位,并且因而重新成为DLB的抵押品。”
“如此一来,它的所有权就会落到目前拥有DLB的实体组织[私募基金]手中。”
说这话时,他刻意加重了“目前”两个字,尾音拖得慢悠悠的,意有所指的味道再明显不过。
“而这,就是[私募基金]希望实现的结果。”
他扫过眼前抖得更厉害的几个人,嗤笑一声。
“说白了,大家凑钱雇来佣兵在这儿守到12点,也是为了这个吧。”
地牢里静得只剩水珠滴落的声响,没人敢应声。
“……但是你们难道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吗?”[总裁]微微歪头,摆出一副真心困惑的模样,“为什么非得召开大会呢?”
“买卖合同过了两年的宽限期,本来就会失效的呀。”
“又何必非得大费周章地召开债权人大会进行[公证]呢,只要等待过了12点不就好了嘛……”
他的语气慢悠悠的,像是真的在为此费解,可金属瞳孔里闪动的光却锐利得很。
“我不太能理解,你们[私募基金]为什么一定要召开债权人大会,甚至特地跑到阿拜多斯告诉她们这件事呢?”
“为什么你们如此执着于[公证]这个行为呢?”
依旧没人答话。
债权团代表垂着头,额角的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拍卖会会长和高利贷协会会长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火烧身。
“……是因为你们害怕。”
[总裁]下巴微抬,语气轻飘飘的,说出的话语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一下子戳破了所有人藏在最深处的顾虑。
“害怕我们凯撒集团有朝一日知晓列车炮的存在。”
“所以才想召开大会进行公证,把归属权彻底敲定下来,以防范于未然。”
他又往前踱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住半排人,语气里的戏谑淡了下去,只剩下压倒性的压迫感。
“我说的没错吧?各位…私募基金的朋友?”
几个人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好了,诸位都辛苦了。”
[总裁]忽然收了满身的压迫感,语气又恢复了最开始的轻松随意,抬手对着身后打了个简单的手势。
旁边的凯撒士兵立刻上前一步,将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啪”地甩在众人面前的积水里,纸张溅起细小的水花,落在几人的裤腿上。
“现在,请看一下这个。”
[总裁]垂眼看着地上的文件,又抬眼扫过面前脸色惨白的一群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从现在起,我会收购你们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