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路灯悬在巷口，蒙着一层薄沙的玻璃罩透出暖浊的光，把小巷里的残墙和碎影都揉成模糊的色块。
晚风卷着细沙掠过地面，吹得十六夜野宫的金发贴在脸颊边，她垂着眼说完最后一句道歉，巷子里静了几秒，只有风沙蹭过墙面的沙沙声。
平板屏幕里的管家静静看着她，指尖在身侧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即缓缓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释然。
“好，很好。”他的语气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这样我也能消一点气了。”
“这样就可以了……”
“那我也该履行承诺，将我们的计划告诉您。”
他稍稍坐直身子，身后的背景是奈芙蒂斯办公室的深色墙面，冷白的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把五官衬得轮廓分明。
“原先的计划是这样的：”
“我们认为，对策委员会方面一旦知晓列车炮的存在，是绝对不会放任这个与自身理念相悖的东西不管的。”
“为此，她们会想方设法出席大会，继续维持合同，并且寻求强大的助力者——［沙勒］那位指导员先生的帮助。”
管家的语速不快，每一句都吐得清晰，像是在拆解一盘早已布好的棋。
“也许结果会像那位理事会会长一样，确保列车炮归阿拜多斯所有，这样谁都没办法接触到它。”
“或者，想方设法找到并摧毁它……无论用哪种方式，都一定会有所行动。”
“当然，我们也充分了解过那位指导员先生所持有的力量了，那是……一股很危险的力量。”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记录在案的资料。
“得到［沙勒］支援的对策委员会，就连凯撒PMC都招架不住。”
“而且，小鸟游星野甚至还不在场。”
说到这里，管家缓缓转过脸，视线透过屏幕直直落在十六夜野宫身上，目光锐利得像淬了冷光。
“所以，私募基金决定，将大量兵力调往阿拜多斯。”
“那种规模的兵力，即使是赫赫有名的［沙勒］也无法突破吧……”
“不过……那位指导员先生，还有你们，应该都根本不会把这些放在眼里吧。”
他忽然低笑一声，语气里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
“但没有关系，这正是我们期望看到的局面。”
“……什么？！”
十六夜野宫猛地攥紧拳头，指节瞬间绷得发白。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眉头紧紧蹙起，眼里的错愕混着不安，心口猛地沉了下去。
“［沙勒］和［私募基金］一旦发生冲突，双方都会损失惨重。”
管家抬手，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动作从容得像在参加寻常的商务会议，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刺骨。
“无论谁赢都无所谓。”
“只要趁着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投入盟军，将［私募基金］和［沙勒］以及对策委员会一起解决掉就行了。”
“什、什么……？！”
十六夜野宫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砖墙上，震得她肩背一阵发麻。
她睁大眼睛盯着屏幕里的男人，嘴唇微微颤抖，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冷风顺着领口灌进来，她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盟军……等、等等？！您是说……！！”
“没错。”管家平抬双臂，语气里的克制一点点碎裂，压抑已久的野心顺着字句漫了出来。
“我们的目的是解决掉［私募基金］的那些家伙，把［列车炮］据为己有。”
“……！！！”
十六夜野宫瞳孔骤缩，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扶着墙面才能勉强站稳，耳边嗡嗡作响，风沙声、远处的风声，还有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所以…你们从、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计划的……？！”
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当然了！！”
管家的神色彻底变得狂热，肩膀都微微绷紧，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偏执。
“那台列车炮本来就是我们的！绝对不能被任何人抢走！！”
“只要有了它，奈芙蒂斯的复兴至少还能提前十年。”
“当年我们以为被骗了才丢掉的废铁，没想到居然还有真的能启动的一天……”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慢慢平复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挂上了惯常的平静。
“不过那位指导员先生想必还没来到阿拜多斯。”
“如果你们想出席大会，肯定少不了［沙勒］方面的援助……”
“所以本来还会担心计划会出岔子……呵呵呵……”
低笑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管家看着脸色惨白的十六夜野宫，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满意。
“但是没想到小姐竟然会这么帮我们。”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直站在旁侧沉默不语的朝雾周防动了。
她脚步没发出半点声响，身形一晃就到了十六夜野宫身后，手刀带着劲风精准劈向她的后颈。
“你被利用了，大小姐。”
她的声音冷得像沙漠夜里的风，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后颈传来一阵剧痛，随即就是天旋地转的眩晕。
十六夜野宫甚至来不及回头，身体就失去了所有力气，顺着墙面慢慢往下滑。
眼前的暖黄灯光晃成模糊的光晕，屏幕里管家的脸也渐渐扭曲、淡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裹着沉甸甸的愧疚，轻飘飘地散在了风里。
“对不起……大家……”
金发少女软倒在冰凉的地面上，侧脸贴着沾了细沙的地砖，发丝遮住了她紧闭的双眼。
朝雾周防垂眸看了她一眼，弯腰伸手探了探她的颈侧脉搏，确认只是短暂昏迷后，直起身看向平板屏幕。
屏幕里的管家已经收敛起所有情绪，重新变回了那个恭敬得体的下属模样。
风还在巷子里穿梭，卷起细碎的金沙，掠过少女垂落的发梢，又顺着巷口飘向远处的夜色。
昏黄的路灯静静亮着，把这场藏在暗处的阴谋，悄悄掩在了阿拜多斯的深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