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漫过阿拜多斯的天际线，橙红的霞光褪成深紫，对策委员会的活动室内还没开灯，朦胧的天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小鸟游星野靠在窗边，指尖轻轻叩着蒙着薄灰的玻璃，目光落在远处沉在夜色里的沙海轮廓上。
“必须想想办法……在确保列车炮的控制权的同时，找到能让它再也运作不了的方法，毁掉它……”
奥空绫音坐在桌前，指尖翻着摊开的铁路资料册，听见这话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找其他学院帮忙呢……？比如格黑娜……？”
“……不行。”
小鸟游星野摇了摇头，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转过身看向桌边的几人，“虽然在指导员先生的帮助下，两边现在是互帮互助的关系，但总不能一直麻烦人家吧。”
“就算真的去找别人帮忙，时间也不够。”
砂狼白子坐在桌沿，垂眼扫了下腕间的电子手表，微弱的冷光映在她脸上，“考虑到从这里到召开债权人大会所在的中央站之间的距离，现在差不多就该出发了。”
“唉……”黑见芹香靠在椅背上，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嘴角垮着，“做好心理准备吧……”
“……？”砂狼白子闻言抬眼，目光扫过室内一圈，眨了眨眼，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对了，野宫呢？她怎么不见了……？”
“啊，野宫前辈说有事要办，要出去一下。”奥空绫音翻到资料册的某一页，头也没抬地回道。
“话说，已经出去很久了吧……？”黑见芹香坐直身子，往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现在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呀？”
“……唔，有点担心了。”小鸟游星野眉头微蹙，走到门边往走廊看了一眼，空无一人，她低声呢喃，“野宫是出了什么事吗……”
阿拜多斯荒废市区的某处小巷里，两侧是残旧的矮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
晚风卷着细沙刮过巷口，吹得地上的废纸团打着旋儿滚远，昏黄的路灯悬在巷尾，光线蒙着一层沙雾，把十六夜野宫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巷子中央，金发在暗光里泛着浅金的光泽，指尖微微攥着校服裙摆。
“……管家先生，按照约定，我一个人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风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的，我知道。”
清冷的女声忽然从她身后响起，带着一贯的平淡语调。
朝雾周防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制服衣角被风掀得轻轻晃动，“我从学院开始就一直跟踪你。”
“还好没有别人跟踪。”
“是你……？！”十六夜野宫猛地转过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背几乎贴上冰凉的墙面，眼里带着错愕和警惕，“管家先生呢？他在哪里？”
朝雾周防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制服内袋里取出一台平板电脑，指尖点了下屏幕，将平板转过来对着十六夜野宫。
屏幕亮起，中年管家的影像出现在画面中，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我在这里，小姐。”
管家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客套的笑意，“这可真是稀奇啊，小姐居然主动找我。”
“是有什么事吗？”
“那个……”十六夜野宫看着屏幕里的人，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指尖攥得更紧了些。
“难道……您改变主意了？”中年男人像是猜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随即笑意深了些，“要回海兰德担任理事会会长了吗？”
“您这么想就对了！”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欣慰，“这样我们奈芙蒂斯就一定有办法独占那台列车炮的所有权。”
“不是的……！”十六夜野宫立刻开口打断，语气带着几分急色，摇了摇头，“我是不会离开对策委员会的……！来找您也不是因为这个！”
“那……？”中年男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神色露出几分疑惑，“您又是为什么会来找我呢？”
“……就算我不担任海兰德的理事会会长……”十六夜野宫抬眼，认真地看着画面中男人的脸，声音带着几分笃定，又藏着一丝恳求，“奈芙蒂斯也肯定有办法解决列车炮的问题……”
屏幕里的管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奈芙蒂斯是私募基金的一员，又和海兰德学院是合作关系……”十六夜野宫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是比私募基金庞大很多的企业集团。”
“如果奈芙蒂斯把所有力量和权力集中在这个问题上，就一定可以……”
她顿了顿，指尖揪着裙摆的布料，声音放得更轻，却格外认真。
“对策委员会、阿拜多斯理事会……对白子亲和星野前辈来说都是珍贵且不可替代的地方……就算只是名义上的…我还是希望能守住它们，不论用什么方法……”
“呵呵，呵呵呵……！！”
没等十六夜野宫说完，屏幕里的管家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从低到高，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笑了几声后，他脸上的笑意骤然收得一干二净，表情冷淡了下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小姐，您真是…太天真了。”
“看待世界的观点是那么的肤浅。”
“说到底，您就是不想付出任何牺牲或者代价就得偿所愿，对吧？”
十六夜野宫猛地一怔，嘴唇张了张，却没说出一句话，脸色白了几分。
“您知道吗，小姐？”管家的语气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恭敬，可话里的寒意却透过屏幕传了出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凡事都讲究一个互惠互利。”
“您的任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您觉得，谁会对您的任性要求洗耳恭听呢？！”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斥责。
“是您在对策委员会里认识的那些伙伴？还是［沙勒］那位日理万机的指导员先生？”
“这未免太过不谙世事了。”
“您这和初中时的您有什么两样呢？”
管家轻叹一声，看向屏幕外的金发少女，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像在看一个得不到糖就哭闹的孩童。
“小姐，方法我已经告诉您了。”
“只要您重新入学海兰德，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这、这……”十六夜野宫往后缩了缩肩膀，指尖攥得指节泛白，一时语塞，找不到反驳的话。
“当然，现在强迫您重新入学也不是不行。”管家抬手，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领结，动作从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但毕竟您是大企业的小姐，对您做出这样的事实属僭越。”
他话锋一转，语气放缓了些。
“当然，不被私募基金抢走列车炮的计划，也不是不能给您透个底。”
“什、什么计划？！”十六夜野宫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急急地问出声。
“请您认错吧，小姐。”
管家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平板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漠然。
“为您任性反抗圣奈芙蒂斯集团造成的损失道歉，并请求原谅，小姐。”
“这样，我就会告诉您。”
“……喂。”
站在一旁的朝雾周防皱了皱眉，开口想插话。
“请不要插手，周防小姐。”管家的目光依旧落在十六夜野宫身上，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这很重要。”
朝雾周防抿了抿唇，别开脸，没再说话。
巷子里的风又大了些，卷着沙粒打在墙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十六夜野宫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反复了好几次。金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只剩紧抿的唇瓣透着她的挣扎。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抖。
“好的，我知道了。”
她垂着眼帘，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
“对不起，管家先生……”
“我给奈芙蒂斯企业，给大家……”
“造成了损失……我很抱歉……”
晚风卷着细沙掠过空荡的小巷，把少女的道歉声揉进风里，飘向巷口昏黄的灯光深处。
屏幕里的管家面无表情地听着，巷子里只剩下风掠过墙面的沙沙声，安静得让人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