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入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划破场地内沉寂的氛围,对策委员会的三人小队快步闯入这片战后狼藉的空间。
“我们来帮忙了,指导员先生!”
十六夜野宫温和却坚定的声音穿透空气,她提着加特林机枪,身形稳健地跟在小鸟游星野身后,目光快速扫过整片战场,时刻戒备着潜在的危险。
“抓紧时间!这里马上就要爆炸了!!”
黑见芹香手持突击步枪,脚步迅捷,第一时间冲到砂狼白子身侧。
“这边!!”
队伍最前方,小鸟游星野抬手示意,腰间的手提箱式折叠防爆盾已然完全收纳,掌心紧握着半自动霰弹枪,目光精准锁定场地中央的青年,主动朝着核心区域靠拢。
“星野前辈!还有大家……!”
一直紧绷着神经驻守防线的砂狼白子瞳孔微亮,紧绷的肩线骤然放松,连日作战积攒的疲惫与重压,在看到同伴赶来的瞬间,散去大半。
〈我〉缓缓从半蹲的姿态起身,漆黑动力装甲的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咬合轻响,转过身直面赶来支援的对策委员会众人,语气平和真挚。
“各位,感谢支援。”
青年的身后,瘫倒在地的[阿努比斯]原本涣散的眼眸微微收拢。
头上的兽耳轻轻颤动,她凭借残存的气力艰难撑起上半身,抬眼望向突然涌入战场的三道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小鸟游星野的脚步骤然顿住。
“咦……?”
未等她出声询问状况,泪水便猝不及防地漫出了[阿努比斯]的眼眶。
起初只是细碎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无声滴落在纯白的地面上。
可积压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痛苦、绝望与孤独,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桎梏。
克制的呜咽声缓缓响起,转瞬便演变成毫无保留的放声痛哭。
“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
凄厉又委屈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王座空间内,裹挟着跨越时空的所有苦难。
〈我〉的身形微微一滞,被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哭声惊动。
刚刚汇合的对策委员会三人也瞬间僵在原地,看着伏倒在地、彻底崩溃痛哭的少女,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小鸟游星野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阿努比斯]身上,安静地打量着这个和白子容貌别无二致,却浑身浸满悲伤的少女。
黑见芹香满脸茫然,视线在痛哭的[阿努比斯]与身侧的青年之间来回切换,眼中满是不解。
她投去询问的目光,只看见〈我〉轻轻摇头、微微耸肩,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任何解释。
十六夜野宫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心底生出几分想要上前安抚的念头,可转瞬便记起对方始终是敌对的时空入侵者,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进退两难,神色局促。
一旁的砂狼白子默然伫立,安静注视着崩溃落泪的[阿努比斯]。
相似的灵魂共鸣,让少女隐约洞悉了对方痛哭的根源,眼底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酸涩。
场地中央的哭声迟迟未歇,[阿努比斯]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尖用力到泛白,沙哑破碎的字句混在哭声中,断断续续地传出。
“是我,都是因为我……”
“都是我的错……”
浓重的悲怆缠绕在每一个字里,绝望的气息缓缓在四周蔓延开来。
“因为我,世界毁灭了……可这根本就不是我想看到的……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丝丝缕缕漆黑晦涩的[恐怖]属性能量,无声无息从虚空之中渗出,缓缓萦绕、汇聚在她的周身,朦胧了她单薄的身形与脸庞,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愈发虚无缥缈。
“我不想杀指导员的。”
“对不起……我不想…不想那样的……”
“对不起,我是个半吊子,什么都做不好……可是…可是我真的…不行了…”
“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她的身躯剧烈颤抖,所有的坚强与伪装尽数崩塌,只剩下彻骨的疲惫与自责。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留在了阿拜多斯……”
“如果我不在的话……只要没有我……!!”
“如果早知道会变成这样……”
随着她的动作,一条残破不堪、边缘磨损褪色的蓝色围巾,轻轻从她身侧滑落,落在纯白的地面上。那围巾的样式、色调,与此刻砂狼白子脖颈间整齐干净的围巾一模一样,唯独布满了时光摧残与战火肆虐的痕迹。
“当初…我就不该收下它……”
[阿努比斯]死死攥住围巾残破的一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青。
“又冷……又饿……”
“连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都不知道……”
“但是……这里真的很温暖很舒服……”
“我不想再挨冻……也不想再孤单下去……”
“就因为我有了那样的想法……!”
“是我错了……”
她的哭声愈发嘶哑,字句里全是无尽的悔恨。
“那时候就不该收下围巾……!”
“不如…直接在沙漠里死掉,一了百了……”
“最后反正都会变成这样……”
“要是我……要是我早一点那样……”
更多漆黑的能量丝丝缕缕涌入她的躯体,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却并未带来攻击性的力量,只让她的气息愈发微弱飘摇。
“……指导员…跟大家……也许都能活下来……”
“都是因为我活着……因为我的错……”
“我杀了指导员……毁灭了世界……让指导员暴露在[色彩]里……所以指导员……才指引我来到这里,来毁灭所有世界……”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我……”
断断续续的自责话语落下的瞬间,悬浮在半空的通讯频道微微震颤,奥空绫音略带惊愕与疑惑的声音清晰传出。
“这……这是…”
短暂的停顿后,她带着不解轻声追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场的沉默再度被打破,黑见芹香依旧满脸困惑,盯着地上崩溃的少女,迟迟没能理清眼前的状况。
十六夜野宫眉头微蹙,望着[阿努比斯]绝望的模样,心底隐约拼凑出几分真相,语气低沉:“难、难道说——”
小鸟游星野始终安静凝视着[阿努比斯],眼底没有疑惑,只有真切的心疼与沉重。
静默几秒后,砂狼白子缓缓开口,清淡的嗓音带着几分唏嘘,轻轻道出真相:“大概是…其他时间线上,‘我’经历过的事情……”
“诶……?”
通讯器里的奥空绫音满是震惊。
身侧的黑见芹香也瞬间怔住,脸上的茫然尽数化作错愕。
“毁灭世界……”十六夜野宫垂下眼眸,心情彻底低落下来,语气满是沉重,“连指导员先生都被……”
小鸟游星野攥紧了手中防爆盾的背带,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触碰到了尘封的过往。她望着[阿努比斯]空洞又绝望的眼神,缓缓开口。
“大叔我一直很在意,那个白子的眼神……”
“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那样的表情…还有那样的眼神……似曾相识,但绝不会在白子妹妹的脸上。”
她抬手按住额头,认真追溯着脑海深处模糊的记忆,片刻后骤然恍然。
“啊……想起来了。”
零碎的记忆画面在她脑海中清晰铺开,那是荒芜死寂的阿拜多斯沙漠,漫天风沙席卷大地,满目萧瑟荒芜。
年少的小鸟游星野孤身伫立在荒漠之中,神色麻木,眼神空洞无神。她看着空地中央那台被遗弃许久、落满风沙的手提箱式折叠防爆盾,沙哑的自嘲笑声在风中飘散。
“你在这里啊……”
“真是的,哈哈哈……害我找了那么久……”
思绪瞬间回笼,小鸟游星野抿紧双唇,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落寞。
“……原来是我自己啊。”
“怪不得会觉得在哪里见过……那个眼神,和我过去一模一样。”
“……呃,也就是说……”奥空绫音迟疑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尚未消化的震惊,“这位白子前辈……”
“嗯,这个白子是我的可能性之一。”砂狼白子轻轻颔首,坦然道出这个跨越时空的事实。
就在这时,一直伏在地上的[阿努比斯]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站起。她掌心攥着的残破蓝围巾已然悄然消散,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她抬眼静静望着身前的砂狼白子,悲怆的嗓音带着无尽的茫然与怅然。
“这条围巾……原来你还戴着啊……”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脖颈,动作迟缓又落寞。
“可,我的……去哪儿了呢……”
“是什么时候弄丢的……我一点都记不清了……”
“我明明…那么珍惜它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
混乱的记忆撕扯着她的意识,她抬手轻轻抓着自己的头发,拼命想要从破碎的过往中,找到遗失的碎片,找到那条珍贵围巾消失的瞬间。
无数个痛苦的、破碎的、绝望的时空片段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每一个画面,都是一场无法挽回的离别与覆灭。
“是在星野前辈牺牲后丢的吗……”
“还是在芹香下落不明之后……?”
“是摘掉绫音生命维持装置的时候……?”
“还是我在知道野宫离开阿拜多斯后出事的时候……?”
“还是…还是说……在知道指导员再也不可能醒来的时候……?”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颤抖,无数的自责与悔恨层层叠加,彻底压垮了她残存的意志。
“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