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攻防转换,青年精准捕捉到[阿努比斯]攻势的破绽。
身形骤然旋身蓄力,带着装甲金属惯性的回转踢凌厉甩出,重重落在[阿努比斯]的身侧躯干。
强劲的冲击力瞬间冲破她身上的能量护盾,震得她持枪的双臂骤然发麻,双持突击步枪的火光骤然中断。
受力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两步,脚下在光滑的纯白地面上划出两道浅浅的摩擦痕迹。
她紧绷的作战姿态彻底崩解,浑身的力道尽数散去,最终身躯一软,直直瘫倒在场地中央,手中的枪械也随之垂落。
高速激战带来的喧嚣骤然沉寂,整片封闭空间里,只剩方舟机械低频的余震声响缓缓回荡。
[阿努比斯]深邃的眼眸有些失焦,覆盖在周身表层的数据流一点点黯淡褪去。
尘封已久的记忆枷锁被彻底打破,另一条时空的破碎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清晰无比地铺展开来。
那是末日崩塌的荒芜天地,烟尘与废墟笼罩着整片世界,曾经熟悉的一切尽数覆灭。
地面上躺着一道狼狈的身影,那是彻底褪去所有神采、还没沦为弗雷纳帕提斯的指导员,也是她曾经唯一的信仰与归宿。
彼时的少女持枪伫立,枪口稳稳对准倒地的青年,指尖死死抵着扳机,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扣下最后一击。
“不行……”
记忆中的画面里,少女的双手剧烈颤抖,指尖的力道不断溃散,紧绷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望着眼前不复往日、濒临崩坏的指导员,她坚守已久的信念彻底碎裂。
“我…做不到……”
哽咽的气息堵在喉咙里,细碎的哭腔在荒芜的废墟中轻轻回荡,坚硬冰冷的作战外壳层层剥落,只剩下全然的无助与崩溃。
“这…我根本就……”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所有日复一日的战斗、所有被迫扛起的宿命,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做不到……”
她缓缓屈膝,跪坐在青年身前,双臂死死抱住自己,肩头不停颤抖,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决堤。
“对不起,指导员。”
“对不起……这对我来说…太难了……我……”
“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破碎的回忆画面骤然截断,所有的幻象瞬间消散,重新回归[纳拉姆辛的王座]的纯白战场。
现实之中,瘫倒在地的[阿努比斯]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脑袋一偏,身子向侧面轰然倒落,彻底陷入了昏迷般的沉寂。
战场彻底安静下来,再无枪火轰鸣,也无轰炸爆破的声响。
头盔内置屏幕快速亮起,阿罗娜的像素形象轻轻跳动了两下,清亮的电子音带着一丝紧绷后的平缓,在〈我〉的耳畔响起。
“弗雷纳帕提斯已沉默……”
“另一条时间线的白子小姐也倒下了。”
不远处,砂狼白子握着突击步枪,笔直伫立在防线位置,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细密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场地中格外清晰。连日紧绷的作战神经终于松弛些许,她的目光牢牢锁定着倒地不动的[阿努比斯],视线片刻不曾移开。
风纪委员小队的各位学员依旧保持着封锁站位,静静驻守在场地侧翼,维持着战场秩序,默默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短暂的沉默过后,阿罗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与不确定,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我,我们……赢了吗……?”
砂狼白子缓缓抬起手,擦去额角沾染的细碎烟尘与薄汗,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点头回应。
“嗯,”
“看来是这样的……”
场地中央,原本沉寂倒地的[阿努比斯],忽然传出一丝微弱的呢喃。她并未完全失去意识,残存的意识支撑着她,在低声自语。
“为什么……”
她的嗓音沙哑微弱,带着难以释怀的困惑。
“明明我的经验更丰富……”
“不停地战斗、战斗、战斗,直至今日……”
日复一日的厮杀,永无止境的征战,是她整条时间线的全部人生。她以为凭借无数次生死历练积攒的战力与经验,足以碾压一切对手,终结这场时空纷争。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是有什么还不够吗……”
她艰难地尝试活动四肢,想要撑着地面站起身,可浑身筋骨都被重创,身躯沉重得如同灌注了铅铁,每一次发力都带来剧烈的酸软无力,数次挣扎尽数落空。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嗒、嗒、嗒……
漆黑动力装甲的金属鞋底触碰纯白地面,带出规律的金属碰撞轻响,一步步朝着场地中央的[阿努比斯]缓缓靠近。
原本萎靡垂目的[阿努比斯],闻声缓缓睁开眼眸,抬眼望向稳步走到自己身旁的身影。
另一侧的防线处,砂狼白子看着〈我〉独自走向敌方倒地的[阿努比斯],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担忧,下意识出声呼唤。
“……指导员先生!”
〈我〉闻声抬手,轻轻摆了摆手,动作平缓从容,语气带着安抚的平稳。
“没事,”
目光落倒在地的[阿努比斯]身上,〈我〉的声音沉静而温和。
“我有些话,想和这位白子小姐说。”
砂狼白子望着〈我〉的背影,迟疑地顿了两秒,最终还是轻轻点头,应声应下。
“嗯……嗯。”
她收回视线,转身配合风纪委员小队,开始规整战场站位,休整作战状态,默默留出独处的空间。
场地中央只剩下两人,氛围安静而轻柔。
虚弱躺地的[阿努比斯]望着近在咫尺的青年,残存的意识慢慢聚拢,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茫然的期许。
“啊……对了。”
“指导员……你说过,有话想对我说。”
“你想……说什么……?”
〈我〉缓缓屈膝半蹲,褪去了所有作战时的凌厉锋芒,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跨越时空而来、满身疲惫的少女,语气平缓发问。
“我不过是希望你告诉我,白子。”
“你所在的时间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闻言,[阿努比斯]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空旷的对战场地内,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轻轻交织。
几秒后,她沙哑的嗓音再度响起,带着自嘲般的淡漠。
“……为什么…要问这些?”
“我说过了……我的存在……是为了毁灭世界……”
她的声音轻轻颤抖,虚弱的身躯微微蜷缩,过往的黑暗与痛苦尽数藏在字句之中。
“我将世界导向毁灭……杀害指导员……然后利用了方舟……”
“而我这次……是来毁灭其他时间线所在世界的……”
她抬眼看向〈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委屈,还有难以释怀的茫然。
“可你竟然还问我……发生了什么……?”
“问我这个企图毁灭世界的人?”
一丝浅淡的笑意勉强攀上嘴角,却没有半分愉悦,尽数化为压在心底的酸涩与委屈。
“难道你以为…我是有什么苦衷吗?”
〈我〉闻声默然,安静地听着她所有的诉说。脑海中悄然闪过昔日在崔尼蒂学院补习部时的片段,浦和花子曾经的问话清晰浮现,简单的问题,此刻却有了全新的答案。
不等[阿努比斯]继续开口追问,〈我〉率先出声,平静打断了她的疑惑,字句清晰而坚定。
“硬要说的话,”
“因为,相信学员就是指导员应该做的。”
简单的一句话落下,彻底让[阿努比斯]陷入彻底的死寂。所有的自嘲、疑惑与不甘,都在这句笃定的话语中骤然凝滞。
纯白屏障包裹的战场之内,瞬间落针可闻,时空纷争落幕的余韵,静静笼罩着整片[纳拉姆辛的王座]。
短暂的沉寂尚未散去,通讯频道骤然被接通,一道急促又振奋的女声猛然响起,打破了场内的安静。
“指导员!!”
是奥空绫音的声音,裹挟着一路疾驰的急促与匆忙,清晰地响彻在通讯链路之中。
“我们来了!!”
声音响起的同时,圆形平台的通道入口处,传来一阵细碎、密集且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边地快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