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如果你们办得到的话……”
话音落下,代表拉开教室门走了出去,外面几个投资人的脚步声跟着响起,渐渐往走廊尽头去。
门没被完全带上,留了一道窄缝,风卷着细沙钻进来,落在摊开的合同纸页上,积了浅浅一层白。
“………”
一时间,教室内鸦雀无声。
五个人都没说话,桌上的合同和放弃承诺书摊在那里,纸角被风吹得轻轻掀动。
窗外的风沙声顺着门缝钻进来,裹着空旷的回响。
“好了,走吧。”
凶悍男人的声音从外边走廊传进来,带着点不耐烦的粗哑,“海兰德的监督官,该您护送我们离开了!”
“……告辞。”
朝雾周防的声音跟着响起。
她走到教室门口,回身向对策委员会五人微微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目光飞快扫过桌上的合同,没再多说,转身带上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彻底消失在风沙声里。
“唔……”
砂狼白子张了张嘴,看着紧闭的教室门,又收回目光落在星野身上,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
十六夜野宫坐在原位,指尖搅着校服裙摆,神色有些低落。
刚才的争执和追问像是抽走了她大半力气,此刻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呃……所以说,梳理一下就是…”
奥空绫音拿起笔,在记录本上点了点,小声呢喃着,试图把刚才的信息理出个头绪。
“不对,不对不对!”
黑见芹香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嗓门一下子提了上去,“怎么看都很可疑啊!!”
“小芹……?!”
奥空绫音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合着那些债主找上门,就是为了告诉我们他们发现了这份合同的存在,问我们要不要继续履行?”
黑见芹香皱着眉,手指点着桌上的合同,一脸的不理解,“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一堆废铜烂铁的使用权嘛,干嘛搞这么大阵仗啊?又是私募基金又是债权人大会的。”
“这简直太可疑了!”
她一脸笃定,身子往前倾了倾,“那些家伙肯定在隐瞒着什么!”
“……干嘛啊,白子前辈。”
只是她一转头,就撞进砂狼白子的视线里。
白子坐在旁边,看着芹香的眼神相较于平日里冷淡模样不同,软了几分,带着点说不清的欣慰感,看得芹香浑身不自在,“为什么要用那种温柔又欣慰的眼神看我……?”
“嗯,我同意芹香的看法。”
砂狼白子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开口,“芹香都觉得有问题,肯定是真的有问题。”
“呃,谢谢前辈的肯定……”
黑见芹香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琢磨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垮下脸,“但是怎么又有点不爽呢……”
“先弄清楚[沙漠横断铁路]这个项目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吧……”
小鸟游星野靠回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慵懒的模样,仿佛刚才情绪翻涌的人不是她。
她指尖敲了敲那份合同,语气漫不经心,“至于合同……反正还有时间,就先放着吧。”
“……明白了。”
奥空绫音点点头,合上手里的记录本,看向星野,“星野前辈,看来这个问题的关键……是两年前的理事会会长栀子梦。”
“………”
小鸟游星野听着奥空绫音的话,指尖顿在合同的签名处,没应声,似在思索。
窗外的风大了些,刮得玻璃窗嗡嗡作响,细沙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只是……我们对过去的事以及那位叫‘梦’的前辈所了解的不多,星野前辈您……过去所经历的事可以告诉我们了吗?”
奥空绫音斟酌着开口,语气放得很轻。
“小、小绫……?!”
黑见芹香愣了一下,连忙拉了一下奥空绫音的手,冲她使眼色,觉得这话问得太直接了。
“星野前辈,请把[阿拜多斯理事会]时期的事告诉我们吧。”
奥空绫音没躲开,反而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小鸟游星野,“这样才能把握一个准确的时间点解决问题。”
“而且……野宫前辈也知道些什么吧?”
她又转头看向旁边的十六夜野宫。
“这、这……”
十六夜野宫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眼神晃了晃,下意识看向星野。
“……仔细想想,这个对策委员会办公室原先并不是理事会的办公室,而是学园祭事务局的教室吧。”
奥空绫音没再追问野宫,转了个话头,目光扫过这间教室的四周,“还有,一楼有个教室一直处于封闭状态……”
“这么多空教室,却只有那一间被上了锁,感觉很奇怪。”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小鸟游星野,眼神认真,“而那里就是原来的理事会办公室吧,前辈?”
“为什么只有那里被锁起来了?”
“嗯,我也很好奇。”
砂狼白子也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疑惑,“理事会会长为什么会签这样增加学院债务的合同呢?”
“咦?”
黑见芹香有些惊讶地看向白子,“白子前辈也不知道这件事吗?”
“嗯……”
砂狼白子点点头,“我加入的时候,理事会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很多事都没人提过。”
“说的也是……”
黑见芹香想了想,很快释然了,摆了摆手,“白子前辈是半道被其他前辈们抓过来的,也难怪了。”
“什么叫抓过来啊……”
砂狼白子嘴角抽了抽,有点无语。她看了芹香一眼,不用想也知道这小妮子绝对是在报复刚才自己那番话。
“等,等一下。”
十六夜野宫忽然站起身,快走两步挡在了小鸟游星野身前,张开手臂对着另外三人,“大家突然这样,星野前辈会很为难的……”
“………没关系的,野宫妹妹。”
小鸟游星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十六夜野宫的肩膀。她站起身,绕过野宫,走到其余三名同伴面前,停下脚步。
“……怎么说呢…”
她抬手挠了挠脸颊,像是在斟酌措辞,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当时的理事会会长……算是个很有问题的人。”
“那个人……是个很容易被人利用的笨蛋。”
“经常惹上各种麻烦的事。”
“这、这样啊……那她能毕业还真是不容易呢……”
黑见芹香听得一脸汗颜,挠了挠后脑勺。
“没有哦,”
小鸟游星野摇了摇头,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没有毕业。”
“……梦前辈她…在毕业典礼前失踪了。”
此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除了十六夜野宫同样低着头、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其余三人皆是一脸震惊。黑见芹香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奥空绫音手里的记录本“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砂狼白子也皱起眉,往前坐了坐。
“梦前辈突然不知去向,在失踪33天后,才在阿拜多斯的沙漠中找到了她……”
小鸟游星野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粒,“而她的光环……被破坏了。”
“光环被……?”
奥空绫音有点不可置信,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怎,怎么回事?!”
黑见芹香也回过神,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满是惊讶。
“……好像是出了事故。”
小鸟游星野打了个哈哈,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能在沙漠里遇难了吧……”
她抿着唇,没再往下说。眼神不经意扫过墙角立着的手提箱式折叠防爆盾,盾面磨得发旧,边角磕出了好几道印子——那是栀子梦留下的东西之一。风从门缝钻进来,掀动她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可能?遇难?”
黑见芹香见她这副模棱两可的样子有点着急,“到底什么情况?!再说详细点啊!”
“……我也不知道。”
小鸟游星野的表情难得严肃了起来,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诶?!”
“为什么?”
砂狼白子神色认真,往前倾了倾身,“你不是说你是副会长吗?”
“那个……”
小鸟游星野又挠了挠脸,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涩意,“……梦前辈失踪前三天开始……我就没在她身边了。”
“所以梦前辈失踪前……60个小时的行踪……我也不知道………”
“就连前辈失踪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她说着,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泛白,顿了顿,又慢慢松开。
“至于为什么她去了沙漠……为什么会遇难……遇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无论我怎么找……怎么追查前辈留下的所有痕迹……所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尾也染上了一点薄红,却很快别过脸,“都追查过了……但是最后,什么都没查清楚……”
“她留下的那本笔记里肯定写了什么的……”
她低声说了一句。
“笔记?”
砂狼白子捕捉到关键词,有些好奇地开口。
“嗯,笔记。”
小鸟游星野深吸一口气,悄悄平复好心绪,转回头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太多情绪,“梦前辈一直都有把所做之事、要做之事记在她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哪怕是再小的事……”
“可是现在……”
她缓慢地挪到桌边,伸手拿起那份摊开的买卖合同,指尖落在签名旁的日期栏上,“竟然发现了我不知道的,前辈的痕迹……”
“这件事也疑点重重。一个是合同中止。”
她翻到合同条款的那一页,目光扫过付款期限,“这份合同已经签署快满两年了……梦前辈,在签署这份合同的那天……”
“……啊。”
她的目光定格在落款的日期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日期……是……”
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撞进脑海,激起了某段被刻意掩埋的记忆。小鸟游星野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腿一软,控制不住地跌坐在地。
“星野前辈?!”
其余四人见状脸色都变了,立刻围了上来,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这个日期…这个合同的签署日期——”
她的手在轻微颤抖,指尖死死捏着合同的纸边,几乎要将纸张揉皱。
“…就是梦前辈失踪的那天……”
不等几人反应,小鸟游星野突然跑出了教室,而砂狼白子迅速回过神跟了上去。
徒留其余三人在教室内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