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在舞台四周翻涌着,数不清的[付丧神]在黑雾里攒动,断裂的伞骨、锈蚀的刀刃、蒙尘的镜面此起彼伏。
高速旋转的锯刃撕开黑雾,带起细碎的黑屑,青年侧身撞开扑来的古镜付丧神,链锯顺势下压,刺耳的摩擦声里,器物碎片化作黑烟消散。
桐生桔梗蹲在路灯柱后换弹夹,不破莲华则踩着台阶点射侧翼冲来的敌人,弹壳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舞台上的铜铃还在叮当作响,混着硝烟味的风卷过街道,把箭吹棕榈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送到每个人耳边。
“说到底,这一切的悲剧,就是因你名草而起~”
箭吹棕榈斜靠在漆黑木偶的肩头,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木偶冰冷的脖颈。
她垂着眼看向台下,目光精准地锁住御棱名草,嘴角噙着戏谑的笑,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若不是你,我们这位巫女小姐就不会遇到现在的状况~”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蜷缩在木偶脚边的紫,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菖蒲就不会被[黄昏]吞噬,转化成[百物语]~”
“百花缭乱就不会像如今这样一盘散沙~”
她往前走了两步,鞋跟踩在舞台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落下,御棱名草的指尖就收紧一分,握枪的指节泛出青白。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
「你啊~」
脑海深处的声音与舞台上的话语骤然重合,像两道惊雷同时炸响在耳边。
御棱名草浑身一颤,握着[百莲]的手也随之松开。
“因为……我…”
她颤抖着往后退了一步,靴底蹭过满是黑屑的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沉重的枪械从掌心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几点灰尘。
“因为我……欺骗了所有人……?”
「因为我……」
念头刚冒出来,就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杂乱的声音在脑海里翻涌,一声叠着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这是我的错…」
「…因为我欺骗了大家…」
「…因为我的存在…」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起对不■■不起■■■■■起——」
「我就是个失败者」
字句从清晰到混乱,从缓慢到急促,最后只剩下支离破碎的音节在意识里横冲直撞。
御棱名草晃了晃身子,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枪声、铜铃声、风声都渐渐飘远,只剩下脑海里不断重复的自责,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太阳穴。
周围的[付丧神]也趁着空隙慢慢围拢过来,将少女笼罩在黑暗中。
“就是说啊,小草。”
箭吹棕榈看着台下失神崩溃的少女,肆意地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
她摊开手,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现在才搞清楚吗?你就没早些意识到,只要你伸手去触碰的一切都会消亡吗~?”
“菖蒲堕入[黄昏]、百花缭乱分崩离析、如今勘解由小路?紫也即将被转化成为[百物语]——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为你呀~”
她歪着头看着御棱名草,长发顺着肩膀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因为你的不自量力,就妄想站在菖蒲的身边,试图扮演不适合自己的[角色]~”
“给我好好记住吧——”
“名草前辈——!!”
不破莲华的喊声猛地刺穿杂音。
下一瞬,御棱名草耳边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四周的光影骤然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少女静静地站在这片空间的中央,脚下是一片平滑如镜的暗色平面。
她低下头,看见水面上映出一道身影——笔挺的百花缭乱制服,肩章平整,脊背挺直,是她平日里站在部室台前、面对所有后辈时的模样,是那个被称作“代理会长”的[御棱名草]。
「这样的结局,甘心吗?」
水面上的倒影抬起眼,开口问道。
声音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却更沉稳,更坚定。
「不甘心又能怎样,我只是一个欺骗着大家的骗子…」
白发少女垂着头,指尖蜷缩起来。
她不敢去看那个英姿飒爽的倒影,不敢看那个勇往直前的[百花缭乱代理会长],只能盯着自己鞋尖的位置,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黑暗里。
「是吗…这可不像你。」
[倒影]轻声说道。
「可这就是我。」
「在我的印象里,你可是个不服输的主儿。」
御棱名草沉默着,没有答话。黑暗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敲在空旷的空间里。
「再说了,如果你真的放弃了,[我们]又怎么会在这里相见呢?」
倒影的声音落下来,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漾开淡淡的涟漪。
水面上的光影晃了晃,依旧清晰地映着她挺直的身影。
“嗯…真无趣。”
现实里,箭吹棕榈收回了落在御棱名草身上的目光。
几只[付丧神]已经围了上去,将失神的少女牢牢压制在地面,她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像个失去线的木偶。
箭吹棕榈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
“不过正好。”
“内心受挫的人,本来就很容易升华成[怪谈]。”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发丝,脸上又露出笑意,带着几分捡到便宜的轻快。
“倒是意外之喜,省去了我不少功夫~”
“小草呀小草,届时我也会好好疼爱你的~”
“敬请期待吧~”
说完,她便不再看地上的人,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扫过还在奋力清剿怪谈的剩余三人。
青年还在正面牵制黑潮,链锯转动的嗡鸣声从未停下;
桐生桔梗已经换好了弹夹,正依托掩体点射高处的付丧神;
不破莲华刚想冲过去扶起御棱名草,就被涌来的黑潮逼退了两步。
“那么……”
箭吹棕榈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打了个响指。
四周的黑潮像是收到了指令,翻涌的速度陡然加快,更多形态各异的[付丧神]从阴影里钻出来,朝着三人的方向压过去。
“只要再把你们三个给收拾掉……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起来,从低低的闷笑变成放声大笑,肩膀随着笑声不停抖动。
黑潮在她身后掀起浪头,舞台上的漆黑木偶也跟着微微颤动,脖颈处的铜铃响得越来越急促。
“这样就足够了~”
“只要知道自己的分寸,可以理解就够了~”
“一切都在按我所想进行~”
“让彼此反目、争吵…”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
远处庆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落在她眼里,燃着近乎偏执的光。
“终于…所需的全部材料都齐了。”
“就连那位传闻中不可一世的[沙勒]的指导员也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黑潮顺着街道蔓延开,所过之处,街边的护栏、路牌都被腐蚀出斑驳的痕迹。
地面的裂纹里不断涌出黑雾,和空中的黑潮连在一起,将整片街区都裹进了压抑的暗色里。
舞台上的木偶颤动得越来越厉害,木质的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啊啊,请看吧,雏芥子大人~”
箭吹棕榈仰起头,面色潮红,眼神里翻涌着狂热的情绪。
她的声音带着颤音,像是在献上最珍贵的祭品。
“我所创造的[百物语]……”
“来吧,把一切都燃烧殆尽吧~”
“相互中伤、辱骂、诋毁、诬陷……最后,兵戎相向,就这样彻底毁灭~”
“至此,我便点燃了百鬼夜行的[百物语],完成了一幅美丽的风流画卷,雏芥子大人~”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味空气里硝烟与黑雾混杂的味道。
过了几秒,她才缓缓睁开眼,迈步走向蜷缩在木偶脚边的紫,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的轻松。
“好了,接下来,只要去回收制造[无貌形代]的巫女小姐就……”
“咻——”
尖锐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一道粗壮的紫色能量光柱从黑潮里斜扫而过,沿途的[付丧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就被光柱吞没,化作大片黑雾消散在空气里。
光柱擦着舞台边缘扫过,木板被高温灼出焦黑的痕迹,火星溅得到处都是。
“呃——?!”
箭吹棕榈猛地侧身躲开,衣摆还是被余波擦到,烧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她皱起眉,脸上的狂热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瞪着光柱袭来的方向。
“总是这样趁人之危真的很烦的啊喂!!”
弥漫的黑雾渐渐散开,露出站在缺口处的身影。
青年双臂的装甲上,原本搭载的两片链锯模块已经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挂载在臂甲下方的两门小型光束炮,炮口还萦绕着淡淡的紫色烟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充能。
“别急着发表获胜感言啊喂,小鬼~”〈我〉抬起手,臂甲微微调整角度,炮口隐隐对准舞台的方向,“我们可还没认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