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少女依旧垂着头站在黑暗里,发梢垂落在身前,声音很轻。
「我想成为一个……在菖蒲面前不会感到自卑的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但无论怎么追赶着菖蒲的脚步……却始终只能望着她的背影。」
「这让我感到害怕……害怕有朝一日,她的身边不再是我…」
「所以……我假装成了一个…一个配得上菖蒲的人。」
「为此,我付出了许多努力,蓦然回首,发现后辈们都在注视着我」
「她们眼神中的尊敬…令我……很害怕。」
「我明明不是那样的人,却让大家都产生了误解……」
「可我只是……想成为一个,站在菖蒲身边也不会感到自惭形秽的人……」
「那样不就够了吗?」
话音落下的片刻,黑暗里响起另一个声音,温和却清晰,像是从她自己心底浮上来的一样。
[御棱名草]的身影在她面前缓缓浮现,眉眼和她如出一辙,却带着她此刻没有的从容。
「无论是谁,都会想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外,哪怕是硬撑着演出来的。」
「至少,你的[初心]是真的,你的所做所想都是真的。」
「所以,不要自卑,抬起头来。」
白发少女的肩膀微微一颤,像是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话。
她愣了几秒,才很慢很慢地抬起头,视线撞进对面[御棱名草]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还记得[你]当初和阿紫初遇的那一个夜里说过的话吗?」
[御棱名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面对不义之举毫不畏惧,迎难而上。」
「你当时是这么说的,同时点评了一句很帅。」
「你说过,莲华的实力比你强大,你也以她为荣。」
「你说过,桔梗作为百花缭乱的参谋,受人追随,连你也是。」
「但在不知不觉中,你也成为了最了解并且愿意理解她们三个的人」
「即使当初,[你]只是单纯扮演着[百花缭乱代理会长]」
「可她们对你的情感,就如同当初的你对菖蒲一样」
少女的睫毛颤了又颤,眼底的雾气慢慢聚起来,又被她强压下去。
她盯着对面的人看了很久,才像是攒足了全部的勇气,开口时声音还有点发颤。
「我真的…可以吗?」
[御棱名草]看着她,笑意又深了些,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
「当然,因为,你可是[百花缭乱的代理会长]呀。」
御棱名草抿紧了唇,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慌乱像是被这句话慢慢熨平。
她抬起手,朝着前方的人影坚定地伸过去。
「…………我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我……」
指尖触到光影的瞬间,面前的[御棱名草]轮廓骤然散开,化作泛着白光的[百莲],稳稳落在她的掌心,被她用力握住。
下一秒,整个漆黑的意识空间响起一声清脆的“咔——”。
裂痕从她握着手的位置蔓延开,像冰面炸开的纹路,飞速爬满整片黑暗。
白光顺着裂痕涌进来,越来越亮,瞬间吞噬了所有的漆黑。
现实里,缠在御棱名草周身的黑雾毫无征兆地被白光撕开。
围在她身边的几只[付丧神]连尖啸都没发完整,触碰到白光的瞬间便滋滋作响,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得干干净净。
少女睫羽猛地一颤,倏地睁开了眼。
先前眼底的迷茫、怯懦与自我怀疑全都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清亮又坚定的光。
她动了动手指,掌心的[百莲]传来温润的触感,和意识里握住的感觉分毫不差。
她撑着木板坐起身,白光顺着她的手腕漫上来,将周身残余的黑雾逼退了半尺。
视线从短暂的模糊里彻底清晰时,她先看见了舞台缺口处站着的青年——
对方身着装甲,臂甲下的两门光束炮仍对着舞台方向,显然一直维持着戒备的姿态。
再往侧边一转视线,便看见勘解由小路·紫也已经坐了起来,藏蓝色的栓动步枪横在膝头,巫女制服的领口沾了点灰尘,眼神也恢复了平日的朝气蓬勃。
舞台侧边的阴影里,箭吹棕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原本还等着看[付丧神]彻底吞噬对方的场面,没料到半路杀出这么一出,胸口的火气一股一股往上涌。
她皱着眉,嘴角往下撇,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憋闷与厌恶。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种……毫无理由的理想主义……”
她往前踏了一步,鞋跟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足的鄙夷。
“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风流]!这是最差劲的故事!”
少女的表情阴得厉害,指尖死死攥着裙摆,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
“践踏[百物语]的无稽之谈,我会全部摧毁……!”
她的目光扫过刚坐起身的御棱名草和勘解由小路·紫,烦躁几乎要从眼神里溢出来。
“还有……你们两个昏迷的给我昏迷好了啊!”
“怎么也搞和山海经学院古籍里一朝顿悟的那一套啊喂!”
“简直幼稚!恶心!不可理喻!”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猛地抬起右手。
两侧的黑雾像是收到了指令,骤然翻涌着拔高。
[无貌形代]的人形轮廓先从黑雾里浮出来,紧接着是猫形的[幻魉百物语],数不清的[付丧神]跟在两者身后,密密麻麻地堆在她身侧,浓重的黑影几乎要盖住大半个舞台顶棚。
“我要你们全部……!”
她的话还没说完,刺耳的破空声便猛地切了进来。
“哒哒哒——!”
数道紫色弹道呈扇形扫过舞台前沿,擦着箭吹棕榈的身侧钉进她脚边的木板里,木屑溅了她一裙摆。
“又是谁啊!”
箭吹棕榈猛地转头看向弹道袭来的方向,头发都差点炸起来,语气里的火气已经压不住,显然是彻底破防了。
舞台入口处的黑雾被气流冲得四散开来。
银发少女一马当先,脚步利落,天地妮娅与和乐千世不紧不慢地从另外两个方向现身,修行部的三人也紧随其后,几人刚站定便迅速拉开了站位,枪口直指舞台中央的箭吹棕榈。
几人的校服衣角被风掀起来,带着夜风吹来的凉意,一下子冲淡了舞台周边浓重的黑雾气息。
“指导员,我们来了!”
空崎日奈的声音穿过战场的杂音,清晰地落进场内所有人耳中。
“……箭吹棕榈,花鸟风月部成员。”
桐生桔梗这时也从灯柱后走了出来,她收了枪抵在身侧,目光平静地落在舞台上的箭吹棕榈身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作战参谋特有的笃定。
“我以百花缭乱作战参谋的身份,奉劝你乖乖投降。”
箭吹棕榈盯着台下站定的一行人,又回头看了看刚醒过来的两人,再看向缺口处举着炮口的青年,先是沉默了两秒,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低笑变成张狂的大笑,带着最后一点耐心耗尽的戾气。
“………哈、哈哈…啊哈哈哈~。”
她笑到肩膀都在抖,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全是破罐破摔的狠劲。
“好吧,好啊、很好啊。”
“既然你们想把属于我的[百物语]变成这种支离破碎的故事……”
“那我……现在就让一切都从头来过!”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身形便轻飘飘地升了起来,稳稳落在那只猫形黑影的背上。
[幻魉百物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周身的黑雾又浓了几分,几乎要将箭吹棕榈的身影彻底裹进去。
少女垂着眼,扫过台下所有的人,抬起手,狠狠往前一挥。
“给我把这什么百鬼夜行什么百花缭乱通通砸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