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旋转的锯刃在黑潮中掀起道道水花,随着青年的动作,大量[付丧神]的碎片被甩飞化作黑雾消散。
舞台入口的阴影还在不断翻涌,断裂的伞骨旋着割向咽喉,锈蚀的短刀裹着腥气劈落,蒙尘的古镜在暗处映出冷光。
青年侧身避开迎面袭来的伞骨,链锯顺势横扫,锯齿咬进伞面的瞬间,刺耳的撕裂声混着黑雾炸开。
脚下的木板沾了细碎黑渍,随着动作微微震颤,舞台上铜铃的叮当声落下来,和街道远处的爆炸声叠在一起,一下下敲在耳膜上。
“我们也来帮忙……!”
御棱名草带着桐生桔梗和不破莲华从街道拐角冲来,三人刚站稳就立刻举枪对准围拢的[付丧神],枪口火光接连亮起。
御棱名草握枪的手腕绷得很紧,视线越过混战的人群,直直落在舞台中央蜷缩的紫身上,“要把阿紫带回去。”
“……哈,啊哈…啊哈哈哈~”
箭吹棕榈靠在漆黑木偶身侧,指尖轻点着木偶的肩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肩膀随着笑声轻轻抖着。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笑意就像被风吹散的烟,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眉梢拧起,眼里浮上毫不掩饰的厌恶,“真是……像赶都赶不走苍蝇一样,令人厌烦。”
她垂眼扫过下方几人,目光最后停在身着装甲、正抬手将一只扑来的[付丧神]锯成两半的青年身上,指尖慢悠悠绕起一缕发丝。
“对了……”
她拖长语调,语气轻得像飘在风里,“我确实听过一些有关指导员先生您的传闻:
只要是发生在这座学园都市之内的事,只要有善良正直的学员向[联邦搜查社?沙勒]发出请求,不管多麻烦,您都会像个蠢货一样眼巴巴地跑去掺和上一脚。”
“就像现在这样~”
箭吹棕榈直起身走到舞台边缘,垂眸看着下方的人,裙摆扫过木板,带起一点细碎尘埃。
她嘴角又勾起来,笑意却没达眼底,“明明可以和喜欢的女孩出来一起好好享受庆典假期,却因为一个孩子的妄想而掺和到这些破事里~”
“结果就是,深陷如此危险的境地……甚至还救不了这个孩子~”
她偏了偏头,目光扫过地上蜷缩的紫,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瞧瞧,多么好笑~”
“但是没关系~”
箭吹棕榈忽然笑出声,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舞台翻涌的阴影,语气里带着近乎狂热的愉悦,“因为我的[百物语]……距离完成只差为这个故事收尾的句号了~”
“而在这样关键的节点上,你们居然还在试图妨碍我~”
她放下手,歪着头看向几人,脸上笑意越发浓重,却透着刺骨的冷,“真是可笑得~令人厌恶。”
“再说[沙勒]的指导员在这扮演小丑逗人一笑也算了,”
她的视线缓缓移动,从青年身上挪开,扫过持枪射击的桐生桔梗,又掠过侧翼掩护的不破莲华,最后死死钉在御棱名草身上。语气陡然一转,带着淬了毒似的尖锐。
“但是你~小草。”
御棱名草开枪的动作顿了半秒,子弹擦着[付丧神]的边缘飞过去,打在旁边路灯杆上溅起火星。
她抬眼看向舞台上的少女,指尖下意识攥紧枪柄。
“你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把这位巫女小姐还给你们?嗯?”
箭吹棕榈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御棱名草心里。
她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人,“是因为你那些后辈给予了你信心,又重新拿起了[百莲]后,就觉得能救走这位巫女小姐了?”
她歪着头,故作疑惑地眨了眨眼,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嗯~难道大家还不知道吗?”
“再说事实不也已经摆明了你就是个连菖蒲都救不了的蠢货了吗~?”
「还是说,你其实……根本没把你当时在大雪原所知道的一切告诉大家吧?」
「虚伪的家伙。」
两句话像两根细针,悄无声息扎进御棱名草的意识深处。
少女持枪的动作骤然一顿,随后猛地捂住头,额角青筋跳了跳,脸色也白了几分。
也就在这时,一只从侧面阴影里窜出的[付丧神]抓住间隙,锈蚀的刀刃带着破风声,直直劈向少女的脖颈。
“振作点!名草前辈!!”
危急关头,不破莲华立刻调转枪口,扳机扣下的瞬间,子弹精准打在那只[付丧神]的眉心。
黑雾炸开的瞬间,她快步冲到御棱名草身侧,抬手又补了两枪逼退另外两只围过来的[付丧神],侧头对着她大喊,“现在可不是分心的时候!!”
“多感人的情谊~我都快感动哭了~”
舞台上的箭吹棕榈抬起手背,贴在眼角作势抹了抹眼泪,语气装得满是动容,可下一秒就噗嗤一声笑出来,“骗你哒~那个看着好像是为了拯救自己亲爱后辈而来的小草……”
“其实根本没有那种想法,也没那个能力~”
她放下手,指尖轻点着自己的下巴,看着下方身形微晃的御棱名草,笑意盈盈地补了一句,“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爱说大话的骗子~”
“如果小草想不起来了也没关系~”
箭吹棕榈缓步走回漆黑木偶旁边,伸手抚上木偶冰冷的手臂,目光却始终锁在御棱名草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
“我可都还记得呢~”
少女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纯真又善良,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御棱名草的右臂上。她的话语轻缓,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对方的心口。
“你那只手,都没碰到菖蒲吧?”
“毕竟从一开始你就没有那种本事。”
“你只是一个拙劣地模仿者、一个跟在菖蒲身后的跟屁虫~”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天真地认为只要能待在菖蒲身旁就是个配得上她的优等生……简直幼稚。”
“………够了。”
御棱名草抿着嘴,下唇几乎要被牙齿咬出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持枪的手臂像是承受不住重量,一点点往下沉。风卷着街道上的烟尘吹过来,她额前的碎发被吹乱,遮了一点眼底的情绪。
“当时的结果是什么来着?”
箭吹棕榈故作沉思地抬起头,望着天空眨了眨眼,像是在认真回忆久远的往事。没过两秒,她忽然打了个响指,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啊~对,你的右手已经不能动了吧?我都知道~”
“想伸手去拉菖蒲却被拒绝,导致右手被[黄昏]吞噬了~”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说着豪言壮语要拯救自己最重要的发小,结果却因为害怕,放弃了近在眼前的菖蒲~”
“不是的…我……”
御棱名草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这几个字。
“我还记着呢~”
箭吹棕榈的声音忽然放轻,像附在耳边的恶魔低语,顺着风钻进御棱名草的耳朵里,“当时菖蒲被[黄昏]吞没的样子。”
“还有她被转化成[百物语]之后,对你说的话~”
“不要再说了………”
御棱名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近乎哀求的意味。她别开脸,不敢去看舞台上的人,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发白的印子。
“她当时……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箭吹棕榈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刻意捏着嗓子,模仿着记忆里菖蒲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名草,我从来就没把你当作朋友。”
说完,她还自己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准确性,随即又笑起来,看向下方的人,“嗯~如何?我学得像不像~”
“一事无成的蠢货小草展露出的丑态,让抱有期待的她大失所望,于是狠狠地甩下了这句话~”
“啊啊~当时的菖蒲是什么样的心情,我能感同身受~”
她抱着胳膊靠在木偶身上,望着远处庆典方向映红的夜空,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感慨。
“不过也是~如果当初来救她的不是你而是其他人……”
“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