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风顺着裂谷灌进来，又冷又硬，卷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列车正穿行在陡峭的岩壁之间，两侧的崖壁高高耸立，把刚亮的天光挤成窄窄的一条。
车顶上，气流掀着两名少女的发丝，猎猎作响。脚下的钢板带着列车疾驰的高频震动，稍不留神就会打滑。
“喂，我说啊，委员长小姐姐……”
小鸟游星野抬了抬眼，语气里带着些掩不住的疲惫。
从深夜打到天亮，连声音都哑了几分，喉咙里裹着沙尘的干涩感。
“追这么久……你不累吗？”
“你想说什么？”
空崎日奈双眼微眯，握着机枪提手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没什么，关心一下。”
星野耸了耸肩，盾面往上抬了抬，挡住扑面的风沙。
金属盾面早就布满弹痕和焦痕，坑坑洼洼的，早没了原本的样子。
“是吗？”
空崎日奈平淡地回了一句，指尖搭上扳机，机枪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对面少女。
“那就离开列车，回到阿拜多斯学院去。”
“啊……那可不行啊。”
星野话音落下的瞬间，列车正好驶入一段更狭窄的裂谷。
岩壁的阴影瞬间盖下来，光线一暗。
她借着防爆盾的掩护，矮身架起霰弹枪，朝着空崎日奈的方向扣动扳机。
“砰——”
霰弹带着风声扫过去，打在空崎日奈脚边的钢板上，溅起一串火星，在昏暗里格外刺眼。
后者几乎在同一时间展开反击，重机枪发出低沉的咆哮，弹幕像一条金属鞭子，狠狠抽在小鸟游星野的防爆盾上。
“哒哒哒哒——”
子弹密集砸在盾面上的闷响连成一片。
小鸟游星野被死死压制在盾后面，手臂也被震得有些发麻。
她咬咬牙，空着的手从身后摸出一枚烟雾弹，保险一拔，朝着日奈的方向扔了过去。
“嘭”的一声闷响，烟雾弹炸开，浓浓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把两名少女的身影笼罩。
“……！”
空崎日奈瞬间屏住呼吸，脚步往后撤了半步，重心压低，全神贯注听着烟雾里的动静。
风声、列车行驶声、金属震动声混杂在一起，一时间辨不清脚步方位。
可她没等到正面的动静，身后反而响起了枪声。
“砰砰——”
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去，带着灼热的气流。
列车驶出烟雾区，风把白烟吹散，星野的身影也暴露出来——
她正猫着腰，往车头的方向快步跑，粉色的身影在灰色的集装箱顶上格外显眼，脚步又快又稳，很快就拉开了一段距离。
见她要跑，空崎日奈眉头微蹙。
身后的无羽双翼猛地展开，翼面泛起淡淡的紫光，她脚尖一点车顶，整个人高高跃起。
借着旁边岩壁的气流借力，她身形掠过空中，银白的发丝在风里向后拉直，瞬间就滑行到了小鸟游星野前方的上空，像一道银白色的屏障。
“想跑？”
空崎日奈悬在半空，手中重机枪的枪管泛起淡淡的紫色微光，能量在枪口汇聚，发出细碎的嗡鸣。
下一秒，一道由高能弹雨凝聚成的紫色光束从枪口喷射而出，直直朝着下方的小鸟游星野扫过去，速度快得几乎来不及反应。
小鸟游星野瞳孔一缩，想都没想就把防爆盾竖起来，死死挡在身前，手臂肌肉绷紧，硬生生扛住这一击。
“轰——！！”
紫色光束狠狠撞在盾面上，强光炸开，刺眼的紫光让人睁不开眼。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盾身传过来，她脚步往后滑了好几厘米，靴底在钢板上磨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脚下的集装箱被光束的余波扫过，箱壁被高温烧穿了个小洞。
里面存放着的不少烟花鞭炮，被高温的子弹一擦，引信瞬间被点燃。
下一刻，巨大的爆炸声骤然炸开。
“轰隆——！！”
火光冲天，气浪像一堵墙似的狠狠拍过来，连空气都像是被点燃了。
整列列车都被这股爆炸力掀得往侧面一歪，身下的轨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得很。
本来就靠近悬崖的轨道瞬间变形断裂，车轮脱轨，整列火车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带着小鸟游星野朝着一旁的悬崖侧翻下去。
车厢一节接一节地坠落，碰撞声、爆炸声、金属撕裂声混作一团。
空崎日奈也被爆炸产生的气浪狠狠掀飞出去，整个人朝着崖壁的方向飘了过去，很快就消失在弥漫的烟尘里，没了踪影。
“咳咳…呃咳咳咳……！”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鸟游星野在一片呛人的烟尘里醒过来。
浑身都疼，像是散架一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肌肉酸痛。
她撑着碎石地艰难地站起身，手背蹭得都是血和灰，外套也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周围是倾斜的列车残骸，有的车厢翻倒在地，有的叠在一起，熊熊大火从断裂的燃油箱里窜出来，黑烟滚滚往上冒，噼啪作响。
火星被风卷着，飘向四周。
“那家伙呢……？”
她干咳着，眯着眼四处张望，烟尘还没散尽，视线模模糊糊的。
目光扫过燃烧的残骸、散落的集装箱碎片、崖壁上的碎石，来来回回找了一圈，都没看到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她没有掉下来吗。”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抬头看向崖顶的方向。
爆炸的时候气浪把她往外侧掀，摔进了崖下的碎石滩；
空崎日奈在靠崖壁的那边，说不定被气浪推回上面了。
“但愿那家伙也没事吧……”
她甩了甩头，把这点莫名的担心压下去。
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管对手。
四下打量了一圈，看着周围熟悉的地貌，她忽然顿住。
岩壁上的层理纹路、远处沙丘的轮廓、还有空气中那股干枯的盐碱味……都太熟悉了。
“好了，我大概知道这是哪儿了。”
这里是大绿洲站的附近。
一年级的时候，她跟着栀子梦跑遍整个沙漠治理环境，大绿洲是她们重点改造的区域。
虽然后来水源枯竭，绿洲彻底干了，变成了荒滩，但这里的一岩一沙，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从这里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就能到大绿洲站……”
“眼罩妹妹……还有列车炮就在那里。”
她低声说着，抬头望向远处的谷口。
晨光从谷口漫进来，把前方的路染成淡金色，风沙在光束里翻涌。
“必须破坏列车炮……”
她低声呢喃，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也不清楚这是自己的执念，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推着她往前走，但她也不想思考了。
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沉甸甸的，压着所有别的情绪，盖过了浑身的酸痛。
少女咬咬牙，拍了拍身上的灰，握紧手里的霰弹枪，脚步踉跄却坚定，一步一步，朝着前方的谷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