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音。”
“虽然不确定这个信息是否应该告诉你……但关于［凯伊］的事，我确实知道一些。”
明星日鞠的声音很轻，落在帐篷里却像指尖叩在金属外壳上，清冷却清晰。
“什么？”
调月莉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放在膝头的手指收紧，
她确实没料到。
从［乌特纳比斯汀之船］作战结束那天起，凯伊的下落就成了彻底的谜团。
所有作战日志里相关的条目全被抹除得一干二净，她动用了研讨会的全部权限检索，也只捞到几行损坏的乱码。
她原本以为，那个孩子早就在方舟崩塌的数据流里彻底散了，连一点痕迹都不会剩下。
“就是我们乘着［乌特纳比斯汀之船］冲向［阿特拉哈西斯方舟］的那天……”
明星日鞠没卖关子，语气平静地慢慢说着。
她的目光淡淡掠过爱丽丝挎包上那个小小的机器人挂件，又落回调月莉音脸上。
调月莉音没打断她，只是指尖越攥越紧。
随着日鞠的讲述，那些封存的作战画面一点点在脑子里复苏——那道划破天际的光束炮、战舰外壳震颤的嗡鸣、满屏数据流疯狂跳动的光屏，还有最后系统崩溃时刺目的白。
她当然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只是从没想过，在那样彻底的崩塌里，还能有东西留下来。
等日鞠话音落下，她沉默了几秒，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天童爱丽丝挎包侧面挂着的那个钥匙扣上。
方方正正的小机器人造型，边角被摩挲得有些发亮，主色调是干净的白与浅蓝，线条利落简洁。
调月莉音的目光在那上面定了几秒，再抬眼看向明星日鞠时，语气里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讶异：
“你的意思是，你把［凯伊］植入到爱丽丝的钥匙扣玩偶里了？”
“冷静点莉音。”
明星日鞠见她那副眼睛发亮、像是下一秒就要凑过来把挂件拆了分析的模样，抬手虚按了按，示意她稍安勿躁，“那份残留的数据大小才2KB。”
“也指望不上会发生什么神奇的事，只是……想寄托对爱丽丝的祝福——”
她说到这儿顿了顿，紫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当初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她根本没抱过任何实际的期望。
不过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从数据的余烬里捞起了一点细碎的星屑，放在了最该带着它的人身边。
“那份数据……”
调月莉音的呼吸放缓了些，盯着明星日鞠，一字一句地问，语气里带着点认真，“能让我看看吗？”
“才2KB大小的数据……就算分析到比特级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啊。”
明星日鞠蹙了蹙眉。
她不是没试过，能用的设备跑了一遍又一遍，那2KB数据就像一团封死的乱码，什么都没有。
“当然，如果是用［基沃托斯］的［普通］技术来分析，得到这样的结果再正常不过了。”调月莉音缓缓开口。
“听你的意思……”
明星日鞠看着眼前这个时常让自己摸不透的老大姐，挑了挑眉，“你还有其他的分析方法？”
天童爱丽丝攥紧了挎包的带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甚至微微发颤：
“难道说……莉音前辈，难道说能让凯伊重新复原吗？！”
“先等等，爱丽丝。”
明星日鞠连忙开口劝阻。
她怕小姑娘一下子抱太大希望，最后落得一场空。
毕竟现在什么都还没确定，“现在掌握的情况还太少，不能轻易下结论——”
“请回答我，莉音前辈……”
爱丽丝带着希冀地看着调月莉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你真的能救回凯伊吗？”
帐篷里瞬间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调月莉音看着少女眼里的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话
她很清楚这种数据级别的复原风险有多大——尤其是在核心结构几乎完全缺失的情况下，稍有差池，就是彻底的湮灭。
“……抱歉，我可能有些太激动了。”
她移开视线片刻，再转回来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语气也沉了下来，“非要说个概率的话，大概五五开吧……更准确地说，实际概率会更小。稍有不慎的话，就连仅存的2KB数据都可能彻底消失。”
“也就是说，如果没弄好……”
爱丽丝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挎包上那个小小的机器人挂件，抿紧了唇，“这次可能就会彻底失去凯伊……？”
“虽然这话很残酷，但这也是事实，爱丽丝。”
调月莉音移开了视线，不敢与少女那双澄澈的眼睛对视。
她见过太多为了目标孤注一掷的时刻，可面对这样一份纯粹的念想，她还是没法硬起心肠说得更直白。
“关于这2KB凯伊的结局……选择权现在交到你的手里。”
话音落下，营帐内的氛围彻底凝固了。
帐篷外的风刮得更响了些，吹得篷布沙沙作响，悬在头顶的营地灯轻轻晃了晃，暖黄的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
大家都懂这个选择的分量。
一边是维持现状，至少挂件还在，念想还在，凯伊还能以某种方式陪在爱丽丝的身边；
另一边是一线重逢的希望，以及赌输之后，连这最后一点痕迹都彻底消失的结局。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道影子轻轻落在爱丽丝面前。
〈我〉蹲下身，与爱丽丝的视线齐平。没有多余的劝说，也没有刻意的安抚，只是用平缓的语气问少女：
“爱丽丝，你想怎么做？”
爱丽丝的睫毛颤了颤。
她攥紧了挎包的背带，指节泛着青白。
蔚蓝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却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
少女抿着唇，像是在心里反复挣扎了很久，才小声地开口：
“我……不知道……”
“凯伊的事……要让我来做决定的话……”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过了一阵，她才抬起头，声音带着点哭腔，但很坚定，
“爱丽丝…还是……想见凯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