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中央的大帐篷里，暖黄的营地灯悬在金属支架上，灯绳随着外面灌进来的风轻轻晃着，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九个人围着折叠长桌坐成一圈，调月莉音靠内侧坐着，膝盖上摊着一份简易的态势图。
明星日鞠的轮椅停在桌子另一头，游戏开发部的四个小姑娘挨坐在左侧，和泉元·艾米与飞鸟马时一左一右站在日鞠身后，都没出声。
“……这就是到目前为止的全部情况了。”
明星日鞠最后一句话落下，帐篷里顿时安静下来。
只有帐篷布被风刮得轻轻作响，折叠桌的金属边角泛着冷光。
调月莉音来之前就听过日鞠的简略汇报——三道［十字神名］追随者的强制通讯信号、［阿比舒］战术武装的核心数据失窃、第五位先知［格武拉］现身极地冰海；
她没说话，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点着态势图上的标记。
“好啦～”
明星日鞠双手轻轻一拍，往轮椅椅背上一靠，像是在讨论下一期的社团活动，“那么……谁还有疑问，可以提出来哦～”
“呃，那个……日鞠前辈？”
“现在这情况会不会太离谱了些？”才羽桃“唰”地就举起了手，“这是前辈新想出来的黑客冷笑话……对吧？”
“姐姐……”
才羽绿坐在她旁边，一脸无奈地扶了下额。
没等才羽桃再蹦出什么更天马行空的话，她伸手就捂住了姐姐的嘴，稍一用力把人按回椅子上坐好，“你安静点，这种时候别乱开玩笑。”
才羽桃呜呜地挣扎了两下，对上妹妹严肃的眼神，终于蔫蔫地垂下了肩膀，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不乱说了。
坐在最边上的花冈柚子缩了缩肩膀，手指揪着自己外套的衣角，小声地附和着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说出声。
“嗯……我就知道你们会是这种反应……”明星日鞠笑了笑，指尖转着支黑色的水笔，“但很遗憾，这不是游戏里的剧情。而是正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呢。”
“这确实是正在发生的现实，日鞠她说的没错。”
调月莉音接过了话头，抬起眼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她扫过桌上的众人，“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借用一切可以用到的手段……”
话刚说到一半，她就顿住了。
好几道视线落在她身上，有疑惑，有诧异，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语气还是老样子，像以前在研讨会上发号施令似的。
调月莉音顿了顿，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斟酌了几秒才重新开口，语气放软了些，甚至带了点不自然的缓和：“我是说……和大家一起，就像之前，在［乌特纳比斯汀之船］上时一样。”
“爱丽丝明白了。”
坐在角落的天童爱丽丝忽然开口。小姑娘坐得笔直，深蓝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下来，发梢搭在挎包上。
她蔚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不像是在讨论现实的危机，倒像是在确认游戏副本的攻略条件。
“就和那时一样，对吧。”
“爱丽丝……？”
几人都愣了一下，纷纷转头看向她。谁都没料到这个平时元气开朗、多半时候都在跟着桃绿姐妹打游戏的少女，会在这时候突然接话。
“只是如果对方是［神明］的话，单靠爱丽丝一个人的力量还不够。”
爱丽丝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挎包的带子，指腹蹭过挂在侧面的小机器人挂件。
“怎么会呢，小爱丽丝，”明星日鞠收起了笑意，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有什么不够的地方，我们总会想办法补上的。大家一起的话，没有过不去的关——”
“爱丽丝那天确实举起来光之剑——那把‘被祝福的’光之剑。”
爱丽丝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她像是想起了那天的场景，蔚蓝色的虹膜上极快地掠过一丝淡蓝的科技纹路，像电流闪过，转瞬即逝，“当初站在［乌特纳比斯汀之船］的舰首，操控那台经过［无名众神］技术改造的舰载光束炮的时候……风很大，炮身很重。但那并不是单靠爱丽丝一个人的力量就能举起来的。”
“不论那时，还是现在。”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
那双手看起来和普通的高中少女没什么两样，肤色是温热的，指节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看起来纤细的身躯里，藏着不小的力量。
可就算是这样的力量，也没法单独驱动那把“被祝福的”光之剑。
“爱丽丝如果想再次举起被祝福的［光之剑］……”少女轻轻呼出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格外坚定，像RPG里下定决心要去挑战最终BOSS的勇者，“我需要……［凯伊］的帮助。”
帐篷里又静了几秒，连外面的风声都好像停了。
“这么说……”才羽绿最先反应过来，她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当初那场作战的细节，“那个时候，想必是小凯伊答应了小爱丽丝的请求吧……是她帮你做了权限解锁？”
“嗯。”爱丽丝认真地点了点头，深蓝色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当时是凯伊帮助了爱丽丝，所以爱丽丝才能完全举起被祝福的［光之剑］。”
“只是……爱丽丝一直不太清楚，为什么留下的是［爱丽丝］，离开的却是［凯伊］……”
她攥紧了挎包的带子，指节微微泛白。
那个小小的机器人钥匙挂件就挂在挎包侧面。
“但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要想攻略［魔王城］，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凯伊］在。”
“嗯……”
调月莉音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当然知道凯伊是谁，也清楚那孩子的信息处理能力有多特殊。
当初乌特纳比斯汀之船的那场作战，她虽不在最前线，却也看过完整的战后报告。
凯伊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高级别的机密之一。
“既然无论如何都需要［凯伊］参与这个流程，那似乎没什么办法了。”
她沉吟着开口，眉头微蹙，“当初撤离的时候，哪怕能留下一点点关于［凯伊］的数据备份也好啊……”
“部长……”
和泉元·艾米闻言，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了身边的明星日鞠。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站在近处的几个人能听见。
“我明白你在想什么，艾米。”明星日鞠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
“真的可以说吗？”飞鸟马时也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犹豫。
她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日鞠身侧一点，目光扫过对面的调月莉音，“那件事……现在提出来合适吗？毕竟……”
毕竟调月莉音以前的行事风格，她们都太清楚了。
为了达成目标可以不择手段，要是让她知道凯伊的相关数据还存在，谁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关乎学者应有的良知问题，艾米、阿时。”
明星日鞠的声音不高，却很笃定。
她抬眼看向帐篷对面的调月莉音，眼神里没了平日的散漫和戏谑，只剩下认真，“既然确实存在，那就不能当作不存在。都到这个地步了，再藏着掖着，对谁都没好处。”
“可是……”和泉元·艾米还是有些担忧，眉头拧得紧紧的。
她不怕别的，就怕这事一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又要生出裂痕。
“明白了。既然这是日鞠部长的意思……”飞鸟马时见日鞠态度坚决，便没再多说什么。
她挺直身板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双手交叠于身前，站得笔直，像一道安静又可靠的屏障。
三人的低语声停了下来。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又沉了几分，连才羽桃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乖乖地闭着嘴没敢插话，只是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妹妹，被才羽绿瞪了一眼之后又立马坐正。
明星日鞠转动轮椅的滚轮，往前挪了一点，离桌子更近了些。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银白的发梢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措辞，又像是在最后确认什么。
“莉音。”
终于，她重新看向调月莉音，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却字字清晰，落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楚，
“虽然不确定这个信息是否应该告诉你……但关于［凯伊］的事，我确实知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