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的轮子碾过积灰的地面，速度不慢，留下两道清晰的辙痕。
明星日鞠的背影带着点少见的急促，显然是想通了什么关键的关节。
和泉元·艾米和〈我〉对视一眼，都没多问，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两边的办公室门半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三人的脚步声在通道里荡开，又被墙壁吸回去，只剩轮子碾过地面的细碎声响。
拐过走廊转角，员工休息室的门还半敞着，刚才没太在意的那点亮光此刻格外扎眼。
明星日鞠在门口停住轮椅，目光直直落在角落那台自动售货机上，眉头一点点蹙起来。
“……仔细想想，这很不对劲。”
看着眼前这台带着锈迹的自动售货机，明星日鞠眼睛微眯，
“照理说，既然这个废墟的发电机已经停止工作，那么这台自动售货机作为这里的设施，又怎么可能还会通着电？”
休息室里很静，只有售货机发出的极轻微的电流嗡鸣。
机身正面嵌着一块尺寸不小的液晶操作面板，冷白色的背光在昏暗的空间里亮得显眼，映得空气中浮动的灰尘都泛着细碎的光。
面板上清晰列着商品列表、支付选项，界面还在循环播放着热饮的宣传动画，画质不算高清，却很流畅。
“部长，需要我去确认一下吗？”
和泉元·艾米看着眼前自动售货机上依旧发着光的液晶屏幕开口问道，手自然搭上了霰弹枪的枪托，脚步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嗯，小心些。”明星日鞠点点头，视线始终没离开那台突兀的机器。
和泉元·艾米缓步走过去，先在半步外站定，上下打量了一圈。
机身下半部分锈得厉害，漆面大块大块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金属壳体，缝隙里卡着灰尘和细碎的枯叶；
可面板周边却干干净净，连积灰都很少，像是一直被什么东西维护着。
她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面板屏幕，界面立刻灵敏地跳转，显示出扫码支付、纸币识别找零的选项，反应流畅，完全不像废弃了好些年的旧设备。
“……自动售货机的确还在运转。似乎还用上了自动扫描纸币计算找零的AI技术。”
她回头说了一句，又蹲下身，视线落到售货机的后侧。
“电源……”她单手扶着机身，稍微往旁边挪了挪，沉重的金属机身在地面上蹭出低沉的摩擦声。
露出墙面上老旧的电源插座，还有插在插座上的电源线头，但中间的部分却是断开的，“已经断掉了……”
断面露着里面内里氧化发黑的铜丝，绝缘皮都已经脆得发裂。
整个休息室找不到第二件带电的东西，走廊外的整栋大楼都停着电，连备用发电机都是停止运转的状态。
可这台售货机就这么平稳运转着，像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异物。
“看样子，信号的源头找到了。”
明星日鞠操控轮椅慢慢靠近，作为整栋楼里唯一反常的存在，唯一还在自主运转的设备，如果不是此行要找的目标，反而才不合逻辑。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轻响。
一只米白色的一次性纸杯突然从自动售货机的出餐口落下，稳稳卡在接槽里。
紧接着，深褐色的液体顺着出水口缓缓流下来，热气慢慢往上飘，带着点烘焙咖啡豆的焦香，在冰冷的空气里漾开薄薄的白雾。
没人投币，没人按选按钮，甚至没人站在操作面板前。
它就像感应到了访客的到来，自顾自地接了一杯热咖啡。
“感谢惠顾！”
自动售货机的AI播报声突然响起，是个温和的女声，语速平缓，带着点合成电子音的质感，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各位员工，今天也来杯咖啡，度过美好的一天吧！”
声音刚落，忽然开始卡顿。像是传输信号受到了强烈干扰。
“新鲜烘■■啡豆……混■……充满力■■……”
字句一个个碎裂、失真，中间夹杂着细碎的电流杂音，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几乎拼不出完整的语句，只剩滋滋的电流声在房间里飘来飘去。
和泉元·艾米立刻退了回来，霰弹枪“咔”地一声架到胸前，枪口稳稳对准售货机的面板位置。
〈我〉也往前跨了一步，侧身挡在明星日鞠的轮椅前，双手搭在枪柄上，战甲各处的装甲开始调整进入戒备姿态。
空气瞬间绷紧，只有那失真的播报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混着电流的滋滋声，撞在空旷的墙壁上又弹回来，说不出的诡异。
明星日鞠没动。
“你……”
少女坐在轮椅上，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紧紧盯着那台杯口还在冒着白汽的自动售货机，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安静的电流杂音里。
“就是［十字神名］吧？”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乱窜的电流杂音忽然一停。
短暂的死寂里，咖啡还在慢慢往外溢，顺着杯口流下来，滴在接槽里，发出“嗒、嗒”的细碎声响。
“■滑的牛奶■啡……暖■洋……■■■■……”
剩下的残句彻底碎成了白噪音，跟着一阵尖锐的啸叫，像是频率终于对上了，又像是藏了很久的存在终于卸下了伪装。
啸叫很快收住，余音还在房间里轻轻晃。
下一秒，刚才那个温和的女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清晰了很多，褪去了电子音的僵硬质感，平静得像在耳边说话。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