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稍作停顿，适应了一下楼内的光线，随即一前一后，踏入了这座废弃多年的研究大楼。
楼里比外面更静，脚步声落在积灰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撞在空旷的墙面上又弹回来，混着淡淡的回声。
大厅墙角立着块掉下来的金属标牌，歪歪斜斜靠在墙根，上面刻着“绝对存在研究科”的字样，字迹半褪，蒙着层薄灰，刚好印证了之前的猜测。
明星日鞠手里的探测仪蜂鸣声陡然密了些，红光也更亮了，一下一下映着她的侧脸。信号源就在这栋楼里，比在外面时强了不止一倍。
往里走几步便是主研究区。一排排大型计算机机组沿着墙面一字排开，机柜玻璃门大多碎裂，露出里面空空的插槽，金属边框锈得发暗；
实验台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试管碎渣混在灰尘里，泛着细碎的光。
裸露的线缆从天花板垂落，线头氧化发黑，像枯死的藤蔓悬在半空，风从楼缝里吹进来，轻轻晃着。
空气里满是干燥的尘味，混着旧电路板淡淡的金属焦味，吸进嘴里都发涩。
“这里就是［绝对存在自主分析系统］所在的研究室？”
和泉元·艾米打量着这灰扑扑的环境，不禁撇了撇嘴。
她脚尖轻轻踢了踢脚边的空仪器外壳，金属壳撞在台阶上，哐当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又慢慢消弭。
“看起来也没有很危险啊？”
她本以为会碰上自动防御装置、巡逻机械之类的东西，结果就只是堆落灰的旧设备，连个亮灯的地方都没有，安静得不像话。
“先仔细调查一下吧。”
明星日鞠操控轮椅慢慢往前滑了段距离，视线扫过两侧的机组面板，指尖搭在探测仪边缘。
红光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的，“别大意，信号源就在这层楼里，谁也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废弃十几年还能稳定发出信号，本身就不是正常事。
“好。”和泉元·艾米点点头，把霰弹枪往肩上提了提，保险开着，随时能抬手射击。
“了解。”〈我〉也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随后两人一左一右，沿着大厅两侧分头调查。我走向左侧的主机机房，艾米朝着右边的走廊入口走，明星日鞠留在大厅中央，对照终端里的建筑图纸，慢慢核对楼层格局。
左边的机房更暗，只有走廊的光透进来一点，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一排排服务器机柜立在黑暗里，高过头顶，像沉默的巨人并排站着。
〈我〉拉开最靠近门口的一扇柜门，柜门发出吱呀的长响，里面空空如也，硬盘、处理器全被拆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机架积着厚灰，手指一碰就落下一道灰痕。
一连拉开三四扇，全是一样的光景，像是撤离时被人特意清空了核心部件，什么有用的都没剩下。
地面散落着几张打印纸，蹲下来拍掉灰，上面印着复杂的公式和逻辑框图，大半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神格模拟”“存在性验证”的字样，剩下的都被水渍晕开了。
“吱嘎——”
另一边，老旧的防火门被推开，合页锈住了，转得格外费劲，刺耳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撞。
和泉元·艾米扶着门框，探头往走廊里望了望，又回头看了眼大厅的方向，“这里……只是普通的走廊呢。”
墙面涂料掉了大块的皮，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两边是一扇扇闭着的办公室门，门牌歪歪扭扭，蒙着厚灰，看不出原本的字样。
“……是啊。”
智能轮椅碾过灰尘，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明星日鞠来到她身旁，低头看了眼终端里的楼层平面图，指尖点了点走廊尽头的房间标识，“看起来，是通往材料仓库的路口。”
图纸上标着“备品仓库”，就在走廊最深处，占了楼层边角一小块地方，很不起眼，按道理不该有什么重要东西。
二人沿着通道慢慢往里走，脚步放得很轻。走廊里灰尘更厚，踩上去软绵绵的，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两边的办公室门大多虚掩着，推开门看进去，都是翻倒的桌椅和散落文件，积着厚灰，没什么特别的。
走到通道尽头，仓库的门半敞着，锁已经坏了，挂在门上晃悠，一碰就发出细碎的金属声。推开门进去，房间里堆着半人高的零件箱，散落的电路板、电子元件蒙着灰，踩上去咯吱响。墙角堆着几个没拆封的纸箱，印着精密电子元件的标识，边角都压变形了。
两人分头扫了一圈，没什么发现。就在准备转身离开时，明星日鞠的轮椅碾过一块凸起的地板砖，车身轻微一震。她下意识低头，看见最里面的角落，堆叠的零件箱后面，露出半截金属机箱的边角。
她操控轮椅绕过去，伸手拨开挡路的空箱子，一台组装到一半的电脑赫然出现在眼前。机箱敞着盖，主板、硬盘只装了一半，线缆散在旁边，都还没接好，接口都落着灰。
“部长，难道这个就是……？”
和泉元·艾米也走过来，蹲下身看着这台半成品机器，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置信。这东西比外面那些大型机组小太多，简陋得像学生社团的手工作品，怎么看都和“超人工智能”搭不上边。
“……没错。”
明星日鞠点点头，操控轮椅再凑近些。她指尖轻轻拂过机箱边缘的积灰，眼神认真——上面印的项目编号，和档案里记载的［绝对存在自主分析系统］编号完全对得上。“这个就是［绝对存在自主分析系统］的真身……”
“不会吧……怎么看我都觉得这堆破烂一次都没启动过啊。”
和泉元·艾米伸手碰了碰旁边散放的零件包装袋，封口都还完好，上面印着十几年前的生产日期。她又敲了敲机箱壳，发出闷闷的声响，“零件都没装完呢，哪像运行过的样子。”
说好的能自我进化、甚至“登神”的超人工智能，结果就是个没拼完的半成品？那之前捕捉到的稳定信号算什么？总不能是这堆没通电的铁壳子发出来的。
“……嗯，或许真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实验失败了吧……”
明星日鞠低头看着那台半成品电脑，眉头微微蹙起。她翻了翻旁边散落的设计图纸，最上面一张的标注停在了项目终止的那一天，笔迹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后面就没有后续记录了。“但是那样的话……”
“总不能［绝对存在自主分析系统］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吧？”
和泉元·艾米挠了挠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费解，“那我们所追踪的［十字神名］信号总不能是幽灵吧？”
探测仪明明显示信号就在这栋楼里，强度还不低，总不能是这堆没通电的破烂发出来的。这说不通。
“先继续调查一下吧，”
明星日鞠抬眼扫过房间的各个角落，视线在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墙角的地面缝隙处都停留了几秒，最后落在仓库最深处那面格外平整的墙上。那面墙和周围斑驳的墙面比起来，太干净了，像是后来封上的。“也许还有被我们漏掉的东西。”
“好。”
又辗转了好几个区域，办公室、档案室、备用机房，探测仪的红光始终亮着，蜂鸣声不紧不慢，可就是找不到信号源头。像是信号弥漫在整个楼层里，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直到三人抵达了员工休息室——
“哇，部长你看。”和泉元?艾米指着前方角落，眼睛亮了点，“这台自动售货机居然还能使用呢，要来点什么吗？”
休息室的角落立着台老式自动售货机，机身锈了大半，可指示灯居然亮着微弱的绿光，里面还摆着几排罐装咖啡，标签都泛黄了。
“……快住手，艾米。”明星日鞠没好气地说道，“如果喝了里面的咖啡，恐怕会闹肚子好几天吧？”
都放了十几年了，谁知道里面变成什么样了。
就这样，众人一路辗转到了发电区域，推开门进去，里面摆着两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油管都干了，油箱空空如也。
“什么嘛，搞半天也没见到符合［十字神名］特征的东西嘛。”
和泉元·艾米靠在门框上，有点泄气。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再过几小时，先知［科特尔］就会完成修复，到时候撤退的难度会很大，但总不能白跑一趟。
“不应该啊……”明星日鞠也皱着眉，盯着手里的探测仪。
红光依旧亮着，信号强度达到峰值，分明就在附近。
按道理说，［十字神名］的信号在这里没跑了，但怎么就是找不到呢？何况这里都停电了……
话说到一半，少女忽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
下一秒，只见明星日鞠操控智能轮椅猛地调转方向，轮子碾过地面的灰尘，迅速往回走，目标正是刚才路过的员工休息室，那台自动贩卖机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