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怒火直冲头顶,骆毅一步上前,狠狠掐住她的脖颈:“你再说一次。”
姚清婼神色平静地望着他,声音被掐得有些发紧:“陛下为何暴怒?怀疑臣妾的是你,试探臣妾的也是你。如今这个结果,不正合了陛下心意?陛下何不就此干脆赐臣妾一死?陛下的情深似海,臣妾的罪无可恕……于国于家,陛下皆无过,万般错处,独在臣妾一身。”
骆毅的手在发抖,连带着声音也跟着颤了一下:“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为自己辩解。”
姚清婼轻轻扯了扯嘴角:“换作乔念遥,她可能会辩解,臣妾不会。陛下想如何处置,臣妾甘愿领受。”
骆毅眼底满是痛色,咬着牙:“你是为了骆瑄?你难道不知,你的国仇家恨,他也是推波助澜之人……你为何不恨他?”
姚清婼眼中含泪,唇角扯出一抹荒凉的笑:“自国破家亡、至亲尽丧,被陛下欺骗诞下皇儿,又为姚氏仅剩的血脉苟延至今……这漫长岁月,臣妾早已倦极。”
骆毅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你还没回答朕。”
姚清婼抬眼看进他的眼底,讥讽一笑:“陛下想听什么?是臣妾亲口承认,说臣妾心里装的全是骆瑄?还是……告诉陛下,臣妾与他,已有过肌肤之亲?”
骆毅眸中戾气翻腾,指节微微收紧:“姚清婼……你别逼朕……”
姚清婼被他掐得面色已经开始泛红,却浑不在意,继续用言语相激:“陛下尽可去想……我们什么都做过了。他比陛下温柔体贴,他懂我想要什么……我们一起练剑,一起喝酒,一起游历山水……”
“够了……”骆毅一声厉喝,手指猛地收紧。
姚清婼闭上了双眼,呼吸被掐断,意识开始模糊。
忽地,骆毅猛地松了手,将她狠狠掼倒在地。
姚清婼伏在地上,开始剧烈的咳嗽,胸口也跟着一阵阵地发疼。
骆毅蹲下身,一把抓住她的衣襟,将她拉到自己面前,双目赤红,寒声道:“你想死……朕偏不许。你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你若敢自戕……朕便即刻赐死姚俊逸。”
姚清婼抬眼看他,沙哑着嗓子:“全凭陛下发落。”
骆毅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赤红的眼中盈着一层薄薄的光,喉间哽了半晌,低哑着嗓音问道:“姚清婼……自从朕把你抢来,你就从未再爱过朕了,是吗?”
姚清婼看着他,一滴泪无声地滑落:“从未……我恨你。”
骆毅眸光一凝:“朕不信……”
他手上猛地用力,另一只手直接拖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强硬地吻了上去。
唇齿撞在一起,带着惩罚般的狠意,带着失控的疯狂。
姚清婼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偏过头想躲,却被他追过来重新撬开。
她猛地咬住了他的下唇,用力间,血腥味立刻弥漫开来。
骆毅感到疼痛,却没有松开,甚至在那片腥甜里吻得更深、更蛮横。
不知过了多久,姚清婼的力气渐渐耗尽,手指从他肩头滑落,整个人在他怀里慢慢软下来。
骆毅感到怀中的身体忽然变轻,猛地顿住,低头看去。
姚清婼闭着眼,面色苍白,唇上还沾着方才的血痕。
他怔了一瞬,忙将姚清婼横抱起来,大步走向内殿深处,慌乱的声音传出殿门:“淮安……叫御医……快……叫魏院正!”
……
姚清婼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入目不再是紫宸宫那精致的纱幔和鎏金帐钩,而是一种她极少见到的粗麻帷幔,颜色暗沉,边角还有些许毛糙,垂在床沿四周。
她轻轻动了动,身下的床榻也不是那软得陷进去的锦褥了,而是硬邦邦的木板,垫着一层薄薄的褥子。
她皱了皱眉,撑着身子坐起来,环视了一圈,房间狭小粗陋,一张方正的木桌,两条长凳,一扇糊着窗纸的窗,有的地方已经破了洞,漏进几条光柱,里面游动着灰尘。
她向外轻声唤了一声:“来……”
嗓子干涩得厉害,发不出声音,她咽了一下口水,又提高了一些声音,“来人……”
半天没有人应,她轻叹了一声,想起昏迷前的事,难不成……这是冷宫?
她艰难地下了床,踏上一双床下的绣鞋,走到那扇简陋的木门前,用力推开。
入目是一小片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破旧的凉亭,石柱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亭顶的瓦片也有些松动。
她脚步虚浮地慢慢走过去,站在凉亭边望去,远处的宫墙和殿顶告诉她,她还在皇宫内,这里只是西北角的一座鲜有人至的小山上。
她懒得去想骆毅为何将她挪到了此处,只是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望着那片碧蓝的天空,把脑子里所有的念头都清空。
风从山顶吹过来,带着初春微凉的草木气息,吹动她散落在肩头的发丝,她闭了闭眼,由着那阵风把她裹住。
过了许久,石阶下传来缓慢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声吭哧吭哧的喘气:“嗨哟……嗨哟……”
那声音很熟悉,是薛嬷嬷。
姚清婼起身走到石阶边,只见薛嬷嬷正提着两桶水,一步一步地往上挪,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在给自己鼓劲:“好……还有十个台阶……加把劲……嘿……嘿……”
姚清婼忙走下几级台阶,伸手要去帮忙。
薛嬷嬷吓得赶紧伸出手制止:“娘娘别动……老奴自有章法,这一乱,气力可就散了……”
姚清婼只好收回手,站在旁边:“好……你慢些。”
薛嬷嬷一步一步踏完最后几级台阶,将两桶水放下,抬起袖子擦了一把汗,这才注意到姚清婼只穿了一身单薄的寝衣,风一吹,贴在身上。她慌忙跑进房内,翻出一件披风,小跑着出来披在她肩上:“魏院正说娘娘清晨就会醒来……果然……”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姚清婼的脸色,“娘娘饿了吧?老奴先把水煮上,再去御膳房拿早膳过来。”
姚清婼拢了拢披风,抿了抿嘴,还是问出了口:“本宫……是不是被陛下废了位份?”
薛嬷嬷的眼神飞快地闪了一下,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没有的事……陛下只是下旨说,娘娘突染恶疾,需要在山上静养调理。”
她故作轻快的语气道,“娘娘放心,什么都没变。老奴已经拿来了娘娘喜欢的衣裳,还有那些日常用的东西……少了什么,老奴再去给您拿。”
姚清婼微笑着点了点头,望着满山的萧瑟:“这里也很好,清静!”
薛嬷嬷看着她那副平静的模样,她低下头,在心底叹了一声,真是伴君如伴虎,多好的娘娘,陛下怎么忍心哦。
她没让姚清婼看见自己心底的那点忿忿不平,只是转身朝屋里走去,嘴里念叨着:“老奴去煮水了,娘娘先进屋歇着,山上风大,别站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