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婼慢慢走向他,隔着一步的距离,在他面前站定:“你?!本宫能信吗?”
慕容寻迎上她的目光:“可娘娘……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姚清婼唇角轻轻一挑,似笑非笑:“未必。”
她说完,忽然调转了话头,像是随口问起:“对了,慕容医师与锦瑟,相处得如何了?”
慕容寻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小民想等世道安稳了,再迎她过门。不愿她因小民,卷入无端风波之中。”
姚清婼眯了眯眼,一语中的:“你是不想连累她,还是无心娶她?”
慕容寻轻轻叹息了一声,神情痛楚,终是缓缓开口:“小民少时曾随家父游历大岄,偶遇一位姑娘。自那日后,魂牵梦萦,只想有朝一日能娶她为妻。奈何她父亲执意不肯将掌上明珠远嫁异邦……后来,小民虽另娶大耀女子为妻,可她的心思不在我这儿,最后还是独自逃回了大耀。”
姚清婼盯着他的神情,问道:“后来呢?”
慕容寻的声音低下去:“遍寻不到。”
姚清婼略作沉吟,继而问道:“慕容医师的意思是,她们都不及您的心上人?”
慕容寻没有回避,点了点头:“是,不及。纵使小民曾遇到过形貌相似之人……”
他定睛望向她,眸中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郑重,“仍是不及。”
姚清婼与他对视了一瞬,移开了目光:“无论如何,你不要辜负锦瑟!”
说完,她从他身侧走过,径直向前院而去,墨蓝色的大袖衫在午后的光里轻轻一晃,将慕容寻甩在身后。
慕容寻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娘娘……”
姚清婼脚步未停。
慕容寻的声音追上来:“请娘娘尽早为自己打算。西靳大捷……可能就是娘娘的劫难。”
姚清婼的脚步猛地顿住,回眸望向慕容寻,眉头微皱:“这其中,你做了什么?”
慕容寻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回避:“小民不敢妄言……只是那带出之人已然失了掌控,眼下,唯有竭力弥补娘娘。”
姚清婼端详了他片刻,掂量着这句话里的真假,半晌,她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过身迈步离开。
慕容寻站在原地,没有再开口。
前院,书音正好醒了。
管事嬷嬷正引着她往后花园走,一转弯,便看到姚清婼从花径那头走来。
书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张开双臂便扑了上去:“神仙姐姐——!”
姚清婼本还有些沉郁的脸色,在看到书音的那一瞬便散了。
她笑着张开双臂,将书音搂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柔声问:“姐姐不在的这些时日,你有没有好好用膳呀?”
书音凑上去,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按时喝苦汤……按时吃饭……我很乖的……”
她仰起脸,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神仙姐姐,我这么乖,你一定要常来看我啊。”
姚清婼双手捧起她的脸颊,认真地应道:“一定。”
书音弯起眼睛,满意地笑了笑。
姚清婼看着她,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觉得这一瞬间,书音的目光清澈,神思清明。
这个时候,书音已在她另一侧的脸颊上又亲了一口,姚清婼还未反应过来,书音压得极低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姐姐,有些人……可利用,但不可尽信……”
姚清婼的瞳孔猛地一缩,看向她。
书音却已经将那层极短的清醒收了回去,重新换上那副痴痴傻傻的天真模样,仰着脸,晃着她的手:“神仙姐姐,前些时日皇帝哥哥送了很多孔明锁给我,你帮我拆好不好?”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拉住姚清婼的手,往东院走去。
姚清婼被她拉着,脚步跟着往前,耳边还回响了方才的那句话……
风从回廊穿过来,吹动书音鬓角的碎发,她回过头来朝姚清婼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干干净净的。
……
姚清婼陪着书音玩了近一个时辰,书音笑得咯咯响,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清亮亮的。
慕容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负手看着她们,嘴角不着痕迹地微微扬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姚清婼的目光追了一下他的背影,又收回来,继续陪书音拆那只孔明锁。
回到紫宸宫时,还未到晚膳的时辰。
姚清婼换下沉重的大袖衫,穿了一件宽松的藕荷色褙子,袖口松松地垂着,长发松松挽起,坐在书案后,托着腮,望着窗外那两棵流苏树出神。
午后的事缠在心间,她还没来得及把那些话语理清楚,殿外便传来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收回思绪,绕过书案,在殿中站定,微微垂首。
不一会儿,骆毅走了进来,一身墨色常服,面色阴沉。
姚清婼躬身一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骆毅没有应声,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停住,周身透出一股凛冽逼人的寒意。
“你倒是乖巧。怎么……已然知晓西靳大捷之事了?”
姚清婼抬眸看他,疑惑道:“臣妾不知,只是听到了陛下的脚步声。”
骆毅冷冷地扬起嘴角:“你从未如此顺从过,怎么……怕了?”
姚清婼抬眸,迎上他的目光,面上满是不解:“陛下这是何意?”
骆毅微微眯起眼:“何意?朕不是说过,待此役击溃骆瑄,朕自会信你。”
姚清婼更为不解:“西靳大捷,臣妾还有何过错?”
骆毅微微倾身,目光压下来:“正因如此,那日你献上的策略,朕依着骆瑄应对的路数,另布了一局。”
他直起身,声线转冷,“故而骆瑄兵败……恰是铁证……是你,泄露了军机要务。”
姚清婼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难以置信地盯着骆毅看了许久,终是嗤笑一声:“陛下好手段,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内……”
她摇着头,眼神中透着灰拜,“臣妾真是……自愧不如。”
骆毅目光中燃烧着怒火,紧紧攥着拳头,咬着牙稳住平稳的声线:“这么说……你承认了?你当真与骆瑄暗通款曲?”
姚清婼笑出声来:“没错,是我,背叛了陛下;是我,与骆瑄有私情;也是我,泄露了军机……”
她微微扬起下颌,“陛下,这个答复,可还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