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婼懵了一瞬,双手推了推他的胸口:“丹……姑……?”
男子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忙松开手,退后半步,朝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月光洒在他脸上,姚清婼又愣了一瞬……
她见过骆毅那种凛冽凌厉的英俊,也见过骆瑄那种温润书卷的清俊,可眼前这种样貌的男子,她竟是第一次见。
驼色毛皮劲装裹着宽肩窄腰,毡帽下散着披肩的长发,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脸上的肤色是那种冷调蜜色,狭长凤眸里嵌着一双琥珀色的瞳仁,鼻梁高挺,下颌锋利,俊美中带着一股野性的侵略感。
男子见她愣在那里,以为方才吓到了她,忙凑近些,语气里带着关切的急迫:“丹姑……可是吓到了你?”
姚清婼听着那口音怎么怪怪的,还没答话,他便开始叽里呱啦地说了起来,语速很快,是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男子边说边拉起她的手,指向不远处。
姚清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雪地上,两匹骏马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那张脸,微微笑着,听他滔滔不绝地表达着什么。
终于他说累了,停下来,最后轻声问了一句:“……可好?”
姚清婼一笑:“什么可好?你不是中原人吧,我听不懂你的语言……我也不是你说的什么丹姑,公子,你认错人了……”
男子急了,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用蹩脚的中原语努力地说着:“怎么会……我不会认错的……你就是丹姑,我们琅岚族的巫女……”
姚清婼歪着头,不断喃喃着:“巫女?……巫女……”
她脑子里猛然闪现出雨柔的那张脸,忙抬头看向那男子,试探着问:“你说的……可是雨柔?”
男子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楼……我不认得……”
姚清婼没辙地耷拉下脑袋,手指点着下颌,想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竖起根手指:“你说的丹姑,是不是长得跟我很像?”
男子更迷糊了:“什么叫跟你很像,明明就是你嘛……”
姚清婼扶着额头,来回踱着步,不住地念叨着:“我们换一种说法啊……”
男子的目光不解地跟着她来回移动。
姚清婼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双手托着脸颊,一字一顿认真地解释:“你找的丹姑……也长着我这张脸,但我们是两个人。她叫雨柔,我叫念遥……你明白不?”
男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你就是不愿回去……你是不是喜欢那个什么王爷了?”
姚清婼彻底没办法了,她一下子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天边月亮,长长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夜风中散开。
男子也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侧脸,声音低低的:“丹姑,刚才我看你,分明是不喜欢那王爷,可你为何不想跟我回去呢?”
他垂下眼,手指摆弄着腰间的玉环,“那个大晋太子说的话,可能都是骗你的。自打你跟着他来到了这中原,他便对你不管不问了。
那个王爷……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可托付之人……琅父说了,你心有仇恨,便失了巫女的清明。只要蛊毒没有反噬伤你,你随时可回来断掉契约……只因……”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他们已找得了更合适的人选。”
姚清婼听得糊里糊涂的,却没有打断他。
男子侧过脸看向姚清婼:“琅父说了,我若执意要娶你,只要你还是处子之身,断了那契约后,他也就不反对了。”
他的声音轻下去,“以后……你就是少主夫人。”
这句话姚清婼听明白了,她心底幽幽一叹:雨柔啊雨柔,此等良人实属难得,你若是嫁给他,该是何等美满啊。
她的目光转向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个痴情的公子啊……可惜你的一片深情了……”
男子依旧没听懂,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执着地问:“丹姑……跟我回去,可好?”
姚清婼没有回答。
她缓缓收回手,重新抬头望向天边那轮月亮。
夜风从雪原上吹过来,两个人并肩坐在雪地上,一个等着答案,一个不知道怎么开口。
终于,姚清婼想起了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转过头:“这位少主……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转过头看向姚清婼,神情委屈:“丹姑,你连我叫什么都忘了吗?”
姚清婼不知该如何让他明白自己不是雨柔,只好顺着他的话,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我这里受伤了……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男子这才像是恍然大悟,满脸的心疼:“……难怪……”
他又腼腆一笑:“我叫孟硕……中原话应该是这么叫,你以前……都是叫我阿硕哥的。”
姚清婼张了张嘴,那声“哥”怎么也叫不出口,只生硬地挤出一句:“阿硕……”
孟硕却应得响亮:“啊!”
姚清婼斟酌着开口:“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孟硕眼中闪着光,话语接得飞快:“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去做……”
姚清婼看着他那份毫不迟疑的认真,心里莫名软了一下,定了定神,才道:“潇州城中,你是否有可用之人?”
孟硕点头:“有的。”
姚清婼微微靠近,压低声音:“那就让他们散出消息……就说因皇后连夜逃出城,王爷震怒,已经除掉了初七。”
孟硕眨了眨眼:“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姚清婼笑了笑:“不用听懂,就这么照着说就行。”
孟硕端详着眼前的姚清婼,虽然满脑子疑问,却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当夜,二人纵马疾驰,来到十余里外的蔚州。
这是姚清婼的主意,骆瑄暂时还不会染指前大晋老皇帝的封地。
孟硕在城东北角有一处私宅,外面看着破烂不堪,可里面却一应俱全。
姚清婼被领进一间小小的厢房内,炭火已经燃起来了,暖融融的,驱散了夜色里积攒的寒气。
她躺下去的时候,被褥软而干燥,带着一股晒过的阳光的气息。
孟硕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丹姑……你好好歇息。明日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叫他们去买。”
姚清婼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只轻声应道:“有劳阿硕,寻常便好,你也早些安歇,切记我所托之事。”
孟硕语调认真地回道:“丹姑你放心好了,已经交代下去了。”
许是太累了,姚清婼没有回话,眼皮沉沉地合上,便昏昏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身上。
姚清婼缓缓转醒,意识回笼的一瞬间,日光如针,刺得她浑身皮肉灼痛。
她咬着唇,忍着剧痛,将被子蒙住全身,她昨夜竟忘了,自己已经身中剧毒,见不得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