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婼又走向衣橱,翻找着深处,依旧什么都没有。
她有些泄气,拍了拍手上的灰,决定去罄天府见见容大。
未等转身,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什么人,擅闯此处,损毁了证物,此等罪责,你担待得起吗?!”
姚清婼转过身,看向门外。
逆着光,那人身形修长,一身质朴的灰色夹棉长袍,头戴东坡巾,衣衫虽旧,却很干净。
姚清婼走出房门,看清了眼前男子,虽生得一双桃花眼,却不染半分风流,唯余一片淡然,五官周正,周身透着一股清正之气。
她迎着那道目光,语气不卑不亢:“敢问这位先生,您又为何能擅闯此处?”
那男子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她会反问。
他细细端详着眼前女子,容颜清绝出尘,气质端雅雍容,似是仙子临凡,不惹半点人间烟火。
他竭力别开视线,望向那间幽暗的房间,语气沉稳道:“此案尚有疑点,本官想再来仔细勘验一番,怕有什么疏漏。”
“请问大人是?”
男子垂眸拱手:“本官新任刑部侍郎,祝昭明。”
姚清婼微微一笑,轻轻点了一下头:“祝大人。”
祝昭明有些诧异,她居然没有下拜。
他谨慎地拱手,试探着问道:“敢问姑娘是?”
姚清婼正要开口表明身份,院中一个黑色身影快速闪过,粉色的粉末扬起来,在空气中弥漫开。
姚清婼的瞳孔猛地一缩,是雨柔的那种迷药,房间里月灵和薛嬷嬷已经倒了下去。
在粉末扬起的瞬间,姚清婼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离得近,那股奇香比预想中更快地钻入鼻中。
她迅速伸手探入袖中,一把抽出丝帕,可那不是打湿过的,她根本没有提前准备。
挡自己已是无用,在意识丧失前,她拼着最后一丝清醒,猛地将丝帕捂上了祝昭明的口鼻,自己倒下之前,至少不能让这个人也一起倒下。
随后她眼前一黑,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祝昭明伸出手臂,稳稳接住了她,在黑影扬起粉末时,他早已屏住了呼吸,没有晕。
他一手稳稳托住姚清婼,另一只手几枚飞刀已出,寒光闪过,逼得那黑影接连后退。
那黑影见没有得逞的可能,便迅速跃起,几个起落便飞出院落,消失在风雪里。
祝昭明没有追,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她倒下的前一刻,想的竟然是旁人,这样果决聪慧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他的心头微微一荡,漾起一阵涟漪。
他定了定神,从腰间取出鸣镝,一声长鸣,划破寂静。
不一会儿,捕头夏威带着捕快冲进院中,见到祝昭明怀中还搂着个昏迷的女子,目光一震,又立马垂下眼,拱手一礼:“大人!”
祝昭明面色如常:“一个男子,高八尺,浓眉,吊梢眼,拇指下内侧有一枚黑痣,全城搜索。”
夏威抱拳:“属下遵命!”
祝昭明扫了一眼四周,声音沉定:“此外……这戏园须增派重兵把守,闲杂人等,一概不得擅入。所有证物,未经本官亲允,任何人不得妄动。将房中那二人,即刻抬到本官府中,好生救治。”
夏威抱拳应道:“是!”
捕快们不敢多问,快步进屋,将月灵和薛嬷嬷小心翼翼地架了出来。
祝昭明又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女子,俯身将她稳稳横抱入怀,转身朝门外走去。
一众捕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都不自觉往自家大人胳膊弯里的那个女子身上飘,眼底满是好奇。
祝昭明察觉到了那些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
众捕快忙低下头,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各自忙活去了。
祝昭明这才收回目光,迈步走出戏园。
风雪迎面扑来,祝昭明将怀中的人往臂弯里拢了拢,快步走向停在巷口的马车。
车夫见自家大人抱了个女子过来,愣了一下,连忙跳下车辕,掀起车帘。
祝昭明俯身将姚清婼轻轻放在车厢内的软垫上,又扯过一旁自己的大氅盖在她身上。
一切妥当后,他才在对面坐下,对车夫低语了一声:“回府。”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便踏着积雪驶离了戏园。
而巷口不远处,另一辆简朴的马车正静静停在街边。
车夫缩在车厢里躲避风雪,揣着手,脑袋一点一点的,正打着盹儿。
他压根没注意到自家主子早已被人抱上了另一辆车,还在傻傻地等着,偶尔醒来,探出头看一眼戏园大门的方向,又缩回去继续打盹。
风雪越来越大,将街巷裹成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
风雪中,刑部的捕快正穿梭在街巷之间,仔细搜寻着那个右手拇指内侧有黑痣的男子。
消息传得快,茶楼酒肆里到处有人在议论,说什么采花大盗出没,专挑貌美女子下手。
寂忧医馆里,慕容寻正为一位老妇人把脉,听着那些道听途说,目光微微一动,没有接话。
他送走病人后,起身走到后园。
陈锦瑟正蹲在廊下分拣药材,手冻得通红,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他,眼神亮了亮,看到慕容寻的神情,又很快暗下去。
慕容寻走到她面前,语气平平:“书音这几日状态不好,我去看看她。”
陈锦瑟低下头,手中的药材被她捏得有些发皱,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慕容寻淡淡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
锦瑟依旧蹲在那里,低着头,盯着自己冻得通红的手指,幽幽地叹了口气。
父亲陈铮已经被定了罪。
虽仗着从前的军功,皇上法外施恩,免了他的死罪,却仍被流放岭南,家产尽数抄没。
那位王姨娘也彻底疯了,整日披头散发地在街上游荡。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骆瑄留给她的那处宅院和足够的银钱,可那些她都不想要。
她只想要慕容寻能娶她,能给她一个安心的后半生。
可这些时日,他心事重重,对自己也越来越疏淡,常常好几日都不说一句话。
她甚至开始怀疑,慕容寻,从未爱过自己。
雪花飘进廊下,落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她低头看着那片雪慢慢化开,委屈的眼泪终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