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顺宁门前,淮安和景喜一左一右倚在门边,脸上挂满了焦虑。
马蹄声由远及近,两人猛地直起身,齐刷刷望向宫道,那辆马车正缓缓驶近。
马车稳稳停在顺宁门前。
淮安抬眼看了一下车夫,微微垂首,没多言语。
月灵先跳下车,转过身去扶姚清婼。
淮安这才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太后娘娘……”
景喜也凑上来,躬身堆着笑脸:“主子,逛得可尽兴?”
月灵扶着姚清婼,嘴一撇,没好气地道:“一点儿都不尽兴!这个车夫……”
她扭头瞪了一眼,“也不知怎么回事,太不懂规矩了,差点冒犯了娘娘!”
淮安一听,连忙凑到姚清婼身旁,赔着笑:“那个……啊……娘娘受惊了……奴才该死!”
姚清婼没说话,神色淡淡的。
景喜看主子脸色不对,连忙转了话头:“秀儿她们已经备好了热水,主子先舒舒服服地沐个浴,再用晚膳,可好?”
姚清婼什么都没听进去,刚要迈步跨进顺宁门,忽然又顿住,转过头去。
那车夫仍站在马车前,蒲笠低低压着,挡了大半张脸,只朝她微微垂首,便转过身赶着马车离去。
姚清婼望着那道背影,脑中又浮现出那双眼睛,心头莫名地乱成一团。
回到紫宸宫,她整个人都木木的。
任由宫人伺候着沐浴、绞干长发,换上素白的薄绫中衣,又勉强用了些晚膳。
入夜,她倚在凤榻上,望着窗外那轮明月,思绪渐渐飘远……
她想起与骆毅初见时的情景,她也是这样撞进他肩头,就像今日撞进那车夫的胸膛一般,那般坚实,撞得她生疼……
正出神间,门外忽然传来薛嬷嬷的声音:“摄政王殿下,不是老奴挡您的驾,娘娘体虚困乏,这会儿怕已经睡下了……要不……您……”
骆瑄不耐地打断:“来啊……给本王把她看住。”
话音刚落,殿门便已被一把推开,骆瑄大步跨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凤榻前,隔着纱幔,姚清婼已然坐起身来,锦被拢在身前。
秀儿和巧儿慌忙躬身行礼:“摄政王殿下!”
骆瑄冷眼扫过她们二人,语调沉沉地压下来:“还用本王多说吗?”
秀儿和巧儿齐齐望向纱幔后的姚清婼。
姚清婼闭了闭眼,声音淡下来:“退下吧。”
二人躬身一礼,无声地退了出去。
内殿里只燃着一盏烛火,光线昏黄,将满室都拢在一片朦胧之中。
姚清婼稳了稳心绪:“这个时辰,摄政王不该出现在哀家的寝宫,于礼不合。”
骆瑄嗤笑一声,眉梢微挑,笑她明知故问:“于礼不合?这天下原是本王相让,本王欲往何处,便往何处,谁人敢置一词?”
姚清婼语带不悦:“摄政王又发什么疯……这几日哀家并未招惹你……”
骆瑄却不接她的话,冷冷截断:“娘娘今日又擅自出宫了,是吗?”
姚清婼满不在乎:“在宫中,你怨那些男伶人近我身侧,满心不快;出了宫,你还是不快。我到底要如何做,才算遂了你的心意?”
骆瑄一把掀开纱幔,整个人倾身压了过来,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枕榻与他的胸膛之间:“你说呢?”
他的声音低下来,“本王本欲再等些时日,等你诞下这个孩子。可你近来举止颇不安分……本王已无耐心再等,本王询过太医,孕身四月有余,房帷之事对胎儿无碍,只要本王轻稍加克制一些……”
姚清婼手撑着锦褥,往后缩去,直到脊背抵上床柱:“不……骆瑄……你我既已立约……岂可违背……”
骆瑄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叫我屿澈。”
姚清婼唇瓣微颤,终是低唤:“……屿澈。”
骆瑄将她一把揽入怀中。
昏暗的烛光下,她容颜莹润如玉,唇色淡淡,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随着微微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骆瑄的呼吸也重了起来,嗓音暗哑:“清婼……我对你的心,你当明了。我会视你如珍宝……不管你是恨我、怨我,今夜,我必须要了你。”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吻了下来。
那吻携着连日醋意积压终至决堤的蛮横,唇齿交缠间霸道急迫,姚清婼拼命推拒,双手抵在他胸膛上,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骆瑄一面吻着她,一面解去自己的外衫,随手甩落在地。
姚清婼趁他分神,猛地挣开他的钳制,刚要往榻边逃去,却被骆瑄一把拽回,按在身下。
他扯开她的衣襟,莹白的肩头暴露在昏黄烛光中,骆瑄眼中欲火翻涌,低头吻上她的肩胛,滚烫的唇印了上去。
姚清婼闭了闭眼,手伸向枕边摸索着,指尖触到了那支牡丹木簪。
她紧紧攥住,用尽所有力气,朝他的肩胛猛地扎了下去
到底力气有限,簪尖没入皮肉不深,却也让骆瑄闷哼一声,松开手,退开些许。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胛,素白中衣上已洇开一小片殷红。
他抬眼看向姚清婼。
她缩在床角,双手死死攥着那支牡丹木簪,呼吸急促,眼中闪着泪光。
骆瑄捂着肩胛,眼底透着痛楚,沉声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
他缓缓倾身靠向她。
姚清婼见状,猛地将簪尖翻转,抵在自己颈侧,声音发颤却异常决绝:“那我便自我了断。看明日朝堂之上,摄政王将何以向天下臣民交代?”
骆瑄眸色一沉:“你不要你的儿子了吗?”
姚清婼心头猛地一揪,那个抓着她衣襟咿咿呀呀的小家伙浮现在眼前,骆毅已然不在,她便只能为这孩子而活。
想到此,她的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她失神的刹那,骆瑄猛然出手,一把捏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
姚清婼吃痛,五指一松,木簪掉落在锦褥上。
骆瑄握住她的手腕不放,声音骤然拔高,几近嘶哑:“你宁可死,也不愿我碰你……你就如此厌恶我吗?”
姚清婼抬眸迎上他发红的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终于将那一直压在心底的话一并迸了出来:“你又明不明白,我不是未出阁的女子,我是你皇兄的妻子!你如此强取豪夺,让我如何能爱上你?在你心中,我究竟是你深爱之人,还是你为满足征服欲的猎获?我说过我会给你,但不是现在……你若强迫我,我便拉着你一同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