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总算是暂时安稳了下来。
姚清婼下朝后,趁着骆瑄去选自己的殿宇,单独召来了执渊。
她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飘落的流苏花,背对着他,肃然吩咐:“此后,由你亲率龙骧卫护卫小太子,必须寸步不离。这是陛下的血脉,记住,储君若失,社稷倾颓。”
执渊跪地,重重叩首:“微臣遵命。只要微臣一息尚存,绝不让太子殿下有半分闪失。”
姚清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摆了摆手。
执渊起身,无声退下。
国丧之仪由礼部负责丧仪流程,禁军负责维持秩序,所有事务都必须禀明摄政王来定夺。
姚清婼躲在宫中,暂得片刻清闲,左右那棺椁里没有尸身,她始终心存一丝念想,骆毅没死。
她斜倚在软榻上,望着窗外一片刺目的白,闭了闭眼,罢了,眼不见心不烦。
正出神间,魏行之拎着药箱走了进来,跪拜在地:“微臣拜见……太后娘娘。”
姚清婼收回目光:“免礼。”
魏行之上前,躬身道:“敢问娘娘何处不适?”
姚清婼伸出手腕,轻声答道:“自昨日起便阵阵作呕,现在更是茶饭不思。”
魏行之以三指轻按腕间,凝神细诊,复又换诊另一只手,良久方才收回手,眼中漾起一层细微的光。
他再次跪倒:“太后娘娘……您这是有身孕了。”
姚清婼眸光微凝:“可哀家之前中过剧毒,不知会不会影响龙胎。”
魏行之斟酌了一下:“回娘娘的话,微臣方才为娘娘诊脉,脉象显示气血两虚,未见其他异状,至于那剧毒……”
他微微摇头,“只有下毒者知晓此毒对胎儿究竟有无妨害,微臣……实难断言。”
姚清婼轻轻叹了口气:“好,哀家明白了。”
魏行之垂首:“微臣先为娘娘开一副保胎的药,药性平和,绝无妨害。”
姚清婼微微颔首:“多谢,有劳魏大人。”
魏行之躬身:“微臣分内之事,微臣告退。”
他拎起药箱,后退几步,转身退了出去。
姚清婼看了看窗外的天光,心知雨柔断然不会说实话,倒不如去问问慕容寻。
骆毅不在,她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腹中这个孩子。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薛嬷嬷与骆瑄对峙的声音,一个粗嗓门拔得老高,另一个压着火气。
“殿下请止步,娘娘身子不适,正在休息,您稍后再来……”
骆瑄的声音有些不耐:“太后娘娘答应得好好的,本王随时可来紫宸宫与她商议政务。你这嬷嬷,好没道理,连本王的驾也敢挡?”
薛嬷嬷毫不退让:“老奴只听娘娘的。何况这是娘娘寝宫,外男不得入内……”
骆瑄的声音冷了下去:“本王看你年岁大了,不与你一般计较,快快让开……”
姚清婼无奈一笑,扬声道:“薛嬷嬷,让摄政王进来吧。”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是薛嬷嬷不太情愿的声音:“是。”
然后是骆瑄轻“哼”一声,靴声踏过门槛,迈进了内殿。
姚清婼坐直了身子,看着他修长的身影穿过日光走近,恍惚间,那身形与骆毅重叠了一瞬,可她很快清醒过来,他不是她的阿毅。
她定了定神,先开了口:“摄政王可选好殿宇了?”
骆瑄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王见到魏院正刚离去……如何,可是真有了身孕?”
姚清婼点了点头,垂下眼帘:“就怕……雨柔给我下的毒对胎儿不利,还要再找个名医看看。”
骆瑄眉头微微一拧,撩袍在她身侧的榻沿坐下,侧过头看着她:“本王实在不明白,你不是恨皇兄吗?他已经不在了,你又为何突然对他有了情意,执意要保下这个孩子?”
姚清婼别过脸去:“这是哀家自己的事。”
她轻叹一声,转过头,“你还没回答哀家……你到底选了哪座殿宇?”
骆瑄看着她,语气淡了些许:“选好了,就在紫宸宫旁边的韶煜殿,隔着一道宫墙。”
他倾身靠近,目光落在她双眼间,试探地问,“随时能见到本王,你可欢喜?”
姚清婼往后靠了一下:“哀家早料到了……没什么可欢喜的……”
骆瑄跟着倾身上前,语调慵懒,眸中透着些许玩味:“那是自然,娘娘城府颇深,本王自愧不如。今日朝堂之上,娘娘寥寥数语便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恶人全是本王一人,你倒成了那柔弱良善之人。”
姚清婼面不改色:“是吗?!哀家不记得了,许是无心之举。”
骆瑄凝视着她那双水汪汪的杏仁眼,浑然天成的纯真之下,却总能轻而易举地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心底腾起一股无名火,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唇瓣,语带危险的戾气:“这么美的一张嘴,黑的能说成白的……本王怎么就偏偏控制不住要信你?”
他目光沉了沉,“你说……何时愿做本王的女人?”
姚清婼眨巴着那双澄澈的眼睛:“摄政王,你说过的,绝不逼迫于我……等我把这孩子生下来……”
话还未说完,骆瑄打断了她:“可现在呢?本王劳心劳力却一无所获,反倒要辅佐新君……本王究竟所图为何?嗯?”
姚清婼退无可退,脊背抵上软榻靠背,咬了咬唇:“屿澈……你生气了?”
“是。”
姚清婼迟疑了一瞬,伸出手,缓缓靠近,指腹轻轻触了触他的颊侧:“今日早朝……我真的,就是顺口一说……”
骆瑄没有等她说完,猛地握住她的手,他的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低头吻上了她的唇瓣。
姚清婼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声音闷在他的唇齿间,双手抵着他的胸口,试图推开:“不要……屿澈……我身子不适……不要……”
可骆瑄没有停,用力撬开她的唇齿,感受着她唇齿间温热的气息,那是他等了太久,也想了太久的亲近。
他的唇舌带着一种执拗的霸道,要把她那些圆滑的推脱一并碾碎。
她偏过头去躲,他便追过去,将她困在臂弯与靠背之间,让她无处可退。
他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他要用这种方式让她记住,她逃不掉。
姚清婼在他怀中挣扎,可那点力气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试图偏头换气都被他追回来,将她所有的话语都堵回喉咙里。
过了许久,骆瑄察觉到她身体的绵软无力,终于松开了她。
姚清婼靠在他臂弯里,面色苍白,眼角挂着泪痕,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里的欲火渐渐退下去,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声音有些发哑:“姚清婼……对不起,我不知该如何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