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骆瑄以摄政王的身份主持了早朝。
龙椅空着,他坐在侧方新设的摄政王位上,面对着阶下的满朝文武,他忽然感觉到了权力的重要,摄政王?!还不够!
他要坐到龙椅上,更要得到姚清婼。
朝议散后,他刚回到韶煜殿准备更衣,刑部侍郎便携着一摞案卷求见,将近期积压的刑案一件一件地禀报上来。
骆瑄坐在书案后,耐着性子听了许久,目光跟着侍郎的手指在那些摊开的案卷上移动,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已经开始烦躁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刑部侍郎依旧滔滔不绝,没有收尾的意思。
骆瑄不耐地把玩着镇纸,眼神时不时地飘向紫宸宫的方向,心里想,不知姚清婼此时在做什么。
而紫宸宫这边,祝昭明下朝后便直接前往顺宁门求见太后。
淮安早就得了姚清婼的吩咐:国丧期间,若是左相或几位尚书因紧急事务求见,可直接引进紫宸宫,不必避讳。
于是祝昭明跟在淮安身后,穿过了几重宫门,来到了紫宸宫前。
姚清婼自从昨日被骆瑄强吻后,心情就一直郁郁,又时常犯恶心,早膳也没用,只穿着一身素服,松松绾着一个发髻,倚在软榻上,望着窗外飘动的白云。
她在心里盘算着,她还要忍。
皇儿还小,即便没有骆瑄,也会有别的亲王把持朝政,可能还不如骆瑄,至少骆瑄她可以拿捏,不过就是馋自己的身子罢了。
正愣神间,淮安走了进来,躬身一礼:“太后娘娘,祝大人在殿外求见。”
姚清婼收回目光,捂着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放珠帘,有请祝大人。”
淮安应声退下。
不多时,祝昭明一身素灰惨服,头戴素纱黑幞头,步履沉稳地走进正殿。
珠帘已经放下,姚清婼端坐在帘后。
祝昭明走进殿中,跪拜在地:“微臣拜见太后娘娘。”
姚清婼抬手虚扶:“祝大人请起。”
祝昭明站起身,看向珠帘后那道朦胧的身影,她消瘦了许多,隔着珠帘,也能看得到那份憔悴。
他心头微微一紧,将目光垂落下来。
他扫了一眼周围侍奉的宫人,轻咳了一声。
姚清婼会意,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
宫人无声退出,殿门轻轻合拢。
殿内安静下来,珠帘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姚清婼的声音从帘后传来:“祝大人,有何事不妨直言。”
祝昭明沉了沉气,踌躇半晌,才沉声开口:“早年间,微臣曾有幸结识陛下,相谈甚欢。陛下登基以来,对微臣委以重任,将微臣擢拔入京……”
他抬起头,“陛下对微臣有知遇之恩。如今陛下忽然崩逝……微臣斗胆,恳请太后娘娘示下……此事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姚清婼垂下眼帘,她早料到祝昭明必会来问个明白。
她没有回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祝大人是刑部尚书,这等案件,你迟早会查清楚。哀家也不瞒你,陛下那日前往西郊与前太子妃约见在山巅,执指挥使带弓箭手伏于另一侧山脊。待指挥使前去与陛下汇合时,陛下已跌落悬崖,生死不明。”
她停了停,将那些沉甸甸的无奈尽数说予祝昭明听,“骆瑄虽有觊觎皇位之心,可哀家也不会让他轻易得逞。太子尚幼,如今唯有各退一步,方能使江山社稷暂得安稳。”
祝昭明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不知为何,听到这些话,心中一阵酸楚。
在他心中,帘后之人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或太后,不过是一个命途多舛的女子罢了。
他隔着珠帘望向她,目光中满是疼惜,低声道:“是微臣无能,未能为娘娘分忧……反倒在此出言诘问……”
说罢,他忽然跪伏在地,额头触着冰凉的地砖,“请娘娘治微臣不敬之罪。”
短暂的沉默之后,姚清婼温和的声音才从帘后传来:“祝大人起来吧。你有这份心,陛下没有看错人。”
祝昭明直起身,垂着眼,看着面前的地砖,目光久久没有移动。
他还有许多话想说,可他知道此时无论如何不能再说下去了,那些话太重,重到说出来便是逾矩。
殿门外忽然传来秀儿拔高的声音:“殿下……娘娘正在殿中议政,交代了不得打扰……”
紧接着是骆瑄压着怒意的声音:“何等政务,是本王听不得的?闪开……”
秀儿的声音又追了几步:“殿下不可……”
骆瑄的声音已经沉了下去:“你们主子早有允诺,任何人不得阻拦本王。可这两日,倒全成了拦路的……”
“殿下,您……”
话音未落,殿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逆着光,骆瑄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走到珠帘前,正要抬步上阶,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压了压怒火,转过身,冷冷地看向祝昭明。
祝昭明躬身一礼:“微臣见过摄政王。”
骆瑄眯了眯眼,阴阳怪气地道:“本王就说,区区一个刑部侍郎没完没了啰啰嗦嗦,是何居心,哼……原来是为了给你制造与娘娘独处的机会。”
说罢,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凌厉,“祝昭明,你最好给本王安分些。若还有什么政务要议,尽可与本王说。”
祝昭明袖中的手微微攥紧,面上却淡淡的:“娘娘先前关注的戏班之案,微臣来请娘娘的示下,是否要重新启卷调查,现在,已然议定。”
他又看了一眼帘后的姚清婼,躬身一揖,“微臣告退。娘娘……”
他停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保重!”
姚清婼在帘后点了点头。
祝昭明向骆瑄敷衍地拱了拱手,没有多留,转身朝殿门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日光里。
骆瑄转过身,几步走到珠帘前,隔着那层细碎的帘幕,看向帘后那个端坐的身影。
“祝昭明一个外男,为何能来你的寝宫?”
姚清婼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平静无波:“他不是说了么……商议刑案。”
骆瑄的眉头拧了一下:“本王问的是……他也是外男,为何可以来你的寝宫……”
姚清婼语气依旧平静:“自然是哀家准允的。”
骆瑄点了点头,嗤笑一声,猛地一把掀开珠帘,珠帘碰撞间发出细碎急促的声响。
他大步走到姚清婼面前,站定,垂眼看着她。
姚清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直接跟着站起身:“骆瑄……你太无礼了……”
骆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至身前:“无礼?!”
他微微俯身,目光压下来,“无礼的事本王还未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