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需要先休息，”秦文雪说，“我也需要确定一下，你是不是真的那个余伶悦。”她说着，朝副驾驶座方向偏了一下头，“上车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上车后，余伶悦没有急着开口，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外灰蒙蒙的街道上，像是还在整理刚才那几句话的细节……
秦文雪又扫了一眼坐在身旁的余伶悦，这才发动车子，缓缓驶离酒店……
不过她也没有说话，像是在等余伶悦先开口……
沉默中，余伶悦回忆着刚才的对话：“是不是真的那个余伶悦！”——这句话说明秦文雪此前已经接触过自称“余伶悦”的人，不止一个，或者至少有一个让她无法辨别真伪的版本！
如果自己猜测的没错，有人在利用她的身份接近秦文雪，而那些假货之所以能拥有她的记忆和言行，使得秦文雪真假难辨，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管被山本抽走的血液样本被人利用，制造出了与她本人高度相似的复制品！
山本被余伶悦强制注射了血清，思想被严密监控，无法直接操控这些，不过就算不是他的计划，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余伶悦没有继续深想下去，也没有急着追问那些假货的事，而是轻轻吸了一口气，换了一个话题：“汪齐现在在哪？”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秦文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无意中被碰到了什么还没愈合的地方……
她没有看余伶悦，目光依旧落在前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从质疑的重量：“他死了。”
余伶悦愣了一下，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他已经死了。”秦文雪的声音依然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东西，“两年前走的，就安葬在津江城的公墓里。”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人行道上有行人走过，拎着早餐的塑料袋，步伐悠闲，和车内的气氛像是两个互不打扰的世界。
余伶悦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他是怎么死的？”
她问得很轻，没有追问细节，像是在给秦文雪留出回答的空间，秦文雪没有立刻回答，驶过一座大桥，把车停在路边，然后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搁在膝盖上，看着前方街道上的车流，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一直都不说，直到最后那几天他才告诉我。”她顿了一下，“他说他得了一种怪病，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是他自己也没办法控制的东西，他试过很多方法，都没有用。”
余伶悦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秦文雪，那张脸上没有什么破绽，眼神也足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消化过很久的事情。
可余伶悦心里清楚，汪齐还活着，山本之前发给她的那张照片上，清楚标明了拍摄时间就在上周！
山本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作假骗她——他要找寄生物，而汪齐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汪齐活着！
虽然知道秦文雪在说谎，不过余伶悦没有拆穿她，也没有追问其他细节。
她知道秦文雪之所以编造这个谎言，是因为她还在试探自己，她还并不确定眼前这个余伶悦是不是真的余伶悦，或者，并不确定余伶悦突然来找自己的真正目的！
秦文雪怕说多了会暴露不该暴露的东西，所以她需要一个谎话作为缓冲，先看看眼前这个余伶悦在听到汪齐死讯时的反应会有多强烈！
余伶悦让自己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震惊表情，像是被这个消息击中了，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开口，声音低了一些：“……那他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比如刚才你提到的……关于他身体里那个东西的？”
秦文雪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很轻：“他什么也没留下，只说，希望我能原谅他。”
秦文雪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再往那个方向延伸，只是把目光移回挡风玻璃前方，像是这场对话已经结束。
余伶悦知道这只是个开头，秦文雪不会让她这么快就接近汪齐，但如果她真的只是试探，那就意味着只要她表现得人畜无害，秦文雪迟早会松动……
所以余伶悦决定不再追问汪齐的事，转而把话题拉回一些无关紧要的回忆上，像是一个来找老熟人叙旧的人……
她问秦文雪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问她还记不记得某个夏天一起吃过的那家冰店，问她还留着当年那只发卡吗？……
秦文雪的回答很短，有些她记得，有些不记得了，但她没有拒绝回答。车子重新驶入车流，朝着城市的另一个方向开去。
余伶悦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里很清楚，她只要有耐心，汪齐就一定会出来见她！
因为她是余德海的女儿，哪怕她不是亲生的，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车子一路向前开，街景从城市主干道慢慢变成两排老旧的居民楼，又从居民楼变成两旁种着梧桐的窄路……
余伶悦起初没有多想，以为秦文雪只是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好好说说话，可当车窗外的建筑越来越少、道路越来越窄，两侧开始出现大片的农田和零散的村屋时，她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她转头看向秦文雪，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我们这是要去哪？”
秦文雪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开着车，目光平视前方，车速没有减慢，也没有要转弯的意思……
余伶悦又问了一句，可依然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她伸手摸向安全带扣，在想是不是该让秦文雪停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秦文雪的视线往仪表盘侧下方瞥了一眼，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你的手机还有信号吗？”
余伶悦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已经彻底空了，她抬起头，看着秦文雪再次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秦文雪没有直接回答，车速慢慢降下来，最后在路边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停下，熄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