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又是一年……
这一年,“李薇薇”病死在了东大的住所里……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余伶悦正在办公室里翻阅下一季度的太空城维护预算,她听到那三个字,也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页,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而山本那边却没有这么平静……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正站在深海基地的控制室里,像是被一块突然从轨道上掉下来的碎片击中了平衡……
他精心种下的这颗棋子,仅仅两年就彻底断了……
替身死前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出异常,他也没有得到任何提前预警!
山本调出了替身近一年的体检记录和医疗档案,反复比对之后确认,替身在最后一次检查时各项指标依然正常!
不存在病变过程,也没有慢性衰竭的痕迹,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在她体内做了一次“足够精准”的手脚!
而这唯一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可能的动手时机,就是在一年前那次太空城的访问中……
山本放下报告,站在控制台前,像是一道正在重新核算边界的轮廓线,开始重新审视余伶悦在那一年里所有的行为记录和接触链条……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被慢慢推出来的……
他笑自己太过小看余伶悦,以为她要的“中立”只是井水不犯河水,以为她真的会安分守己地坐在那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等着被他分配下一步……
山本深吸口气,不得不承认,这次是他大意了……
大意到连最后补救的机会也已经完全错过……
而此时的余伶悦,正坐在另一间房间里,看着手中那份太空城的合同,微微弯起嘴角……
现在的一切,终于正在以她所要的方式缓缓收拢……
这项计划是余伶悦和李薇薇以个人名义签署的秘密合同,资金出自李薇薇的个人小金库,从未经过华昌集团的公司账户……
也就是说,除了她们两个人,没有人知道这笔交易的流向……
现在那个所谓的李薇薇死了,也就意味着,那座漂浮在轨道上的城邦,已经完完全全落在了余伶悦一个人手里……
余伶悦十分聪明,依然每年按照合同约定的比例,把太空城那笔微薄的收益打进李薇薇留下的账户里,让那条资金链继续保持运转……
她需要让那个隐藏在资金链背后的人,以为一切的一切,还在按照原计划推进……
“轰!!!”
突然间的一声爆炸响起,终于打断了余伶悦长达数小时的回忆……
她猛地抬头看向监控屏幕……
画面中,那条狭小的通风管道内忽然冒出一团橘红色的火光,浓烟裹着碎片冲向通风管道,金属被撕裂的声音隔着屏幕也听得真切……
仅仅瞬间,管道口变形坍塌,像是被一只巨手从内部捏碎了一样……
“咳咳咳……小姐!他们——”
明叔被呛咳的声音还没落地,下一秒,第二声爆炸又已轰然响起,震得整个屏幕都在晃动,烟尘像水一样漫过走廊的灯管,把画面吞进去一半,又吐出来一半……
余伶悦看着监控中正在发生的一切,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手指重重按下通话键:“快守住门口!她要冲出来了!”
守在门外的那群全副武装的家伙听到爆炸声响起,早已各自钻到掩体后面,枪口齐刷刷对准那扇钢门,目光绷得发紧……
然后钢门真的开了……
门内烟尘四起,浓得像一团永不消散的雾气……
没有人影……
也没有人声……
只有那团灰白色的烟尘在钢门边缘缓慢地向外渗,沿着走廊地面静静推进,像一只正在试探边界的魔爪……
几个人屏住呼吸,枪口纹丝不动地对准门口,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烟尘,像是只要眨一下眼,就会错过赵英娜从里面窜出的时机……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人越是集中注意力盯着一个方向,就越容易忽略那些不在视线正中的东西……
此刻的赵英娜正借助钩索,倒吊在天花板上,借着烟雾的掩护,像一只无声的壁虎,已经悄无声息地爬到了他们的头顶后方……
紧接着,几声闷响……
像是拳头落在皮肉上的短促声音,然后接连几道身影相继倒下,没有任何反抗,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余伶悦看着监控中烟尘里那几道依次塌缩的身影,指甲已经掐进掌心……
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的声音依旧压得很稳:“明叔,动作快点。”
明叔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心里也是一阵焦急……
不是他不想快,而是挤在这本就狭窄的通风管道中,一群身材魁梧的大男人再想原路退回去,本身就相当艰难……
“怎么样,你们几个,能坚持得住吧?”
赵英娜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一如既往的冷静,像是在确认一道边界是否依然稳固……
她不愧是CCT部队中的精英,即便是面对如此极端的环境,依然能利用有限的资源为自己铺路……
此刻,她正用枪指着那几名研究人员的后背,让他们架着汪齐快步走在前面,自己则跟在队尾,像一条无声的警戒线……
“没问题……!”
那几个研究人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来,嗓音里带着一种用力过猛的热切,像是生怕回答慢了半拍就会招来怀疑……
汪齐被架在中间,听着那几声壮胆式的回答,心底忽然泛起一阵荒诞感……
明明是被枪指着的人,这些人却还在努力表现出“我很配合”的姿态……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其实……我现在已经能自己走了。”
他语气不高,但每个字都踩在节拍上,像是想在那道正在收紧的边界上撬开一条缝隙……
赵英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在称量那句话的宽度,然后她说:“你能走了?那他们就没用了?”
她说话的语气依然平静,但下一刻她偏过头,目光转向那几名研究人员:“那正好,现在就解决了,省得出什么其他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