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曹河漂流的时候,郝阿牛倒还好,主要还是曹河没长江这样宽阔。
等二人顺着湍流进到长江之中,就感觉到了江水的浩荡。
这些日子,长江的水流也很快。
要不是他们在曹河中,意外发现一处半截竹筏,然后攀附上去,单靠那一截圆木,恐怕早就沉到水里喂鱼去了。
这两天,陈远几次试图靠岸都失败了。
洪峰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想象。
无奈下,只能随波逐流。
深夜的江水有些凉,但还好,毕竟是夏天,人还能承受,若是冬天,估计早就冻昏了。
至于这两天的饮食,算是他们运气好。
本来在漕河的时候,陈远跟郝阿牛都饿的不行了,又渴。
等汇到了长江中,发现江面上飘着一个被打开的半沉集装箱,陈远游过去,发现里面都是一些食品跟矿泉水,都还没拆封,唯一不完美的是这批东西已经过期了。
陈远当时想着过期就过期吧,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本来,他都想带着郝阿牛爬进这个集装箱里,可惜的是上游冲下去的杂物不断撞击着集装箱,没过多久就沉了。
而陈远拖着几袋方便面与矿泉水在身上,刚好又撞见了一个半截竹筏,这才靠着这些,才坚持了两天两夜。
“阿牛,别怕,叔叔教你念正气歌,念完就不怕了。”陈远想了想,好像也只有古人的诗词才能振奋人心。
而南宋末年文天祥的《正气歌》再好不过了。
跟自己当前的窘迫处境差不多。
“好!”郝阿牛点了点头。
陈远随即念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郝阿牛今年七岁,刚上一年级,见陈远念了一大串,于是乎也学着念,“天地有正气,杂然……杂然,叔叔,这个太复杂了,我记不住。”
陈远轻轻嗯了一声,“要不这样吧,我教你背主席老人家的诗词怎么样?你听好了,这个很短,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随即,他又重复念了几遍,郝阿牛开始大声背诵了起来,期间有卡顿的时候,陈远提醒了几次,小家伙就背上了。
陈远听着稚嫩的声音,心中不禁一阵感慨,嘴里轻声默念了两遍,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
黄源市刘家村,是靠近江边的小渔村。
此刻,村里的五保户老刘头,正拿一根自制的鱼竿在江边野钓,一盏昏黄的鱼灯搁在手边上,只照亮一小块的地方。
他本人则坐在家里带来的小凳子上,嘴里叼着一根香烟。
因为久久没有鱼咬口,无聊的他打开老年按键机,找到收音机的功能,调了几个电台,不是在放广告就是在谈话,他都不喜欢,找了老半天,才在一个放着唱戏的电台频道前停了了下来。
然后将手机的音量开到最大,手覆在膝盖上,还跟着手机音响放着的戏曲拍着节奏。
陈远大老远的就看到远处江岸亮着渔灯,知道那是有人,便奋力的将竹筏往那亮处推去。
江水之上,星空璀璨,伴着江风,江边芦苇水草随之舞动。
隐约之间,陈远听到了戏曲声。
深夜的长江上,本就空旷无比,所以声音能传的非常远。
那是……昆曲?
只听戏曲里正唱着:名花国色,笑微微,常得君王看……
那应该是昆曲《长生殿》内的一个选段。
长生殿其实就是改自唐朝大诗人白居易《长恨歌》里内容,讲的是唐明皇与杨贵妃的故事。
……
此刻,那老刘头听着听着,习惯性的将鱼竿提起,鱼线接回来后,看了看鱼钩上的饵料有没有被吃掉后,再度抛了出去。
就这么一抛,突然感觉鱼钩好像是被什么挂住了一般,顿时,鱼线被拽的笔直。
这时,手机里的电台也停止了唱戏,而是传来滋滋滋的杂音。
他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同时将手机关掉塞进兜里,然后开始拼命的将鱼竿往岸边拖拽。
作为江边渔村的老钓手,老刘头凭借多年的钓鱼经验,他认定这上钩的不是几十斤的大青鱼,就是江豚,他心里一边祈祷最好不要是江豚,一边拼命用力往边拉去。
江豚是国家保护动物,他可不敢钓这东西,前段时间,隔壁村有个人钓上了江豚,还拿去卖了,没多久就被相关部门带走了,老刘听说那江豚中每一只身上都安装了定位芯片。
这时,水边响起了哗啦啦的声音。
老刘提起渔灯,往江面上照去,竟看到自己的鱼钩居然挂在了一只半截竹筏之上。
最恐怖的是,那竹筏上坐着一个小孩子,浑身湿漉漉的,脸色惨白,双眼通红的看向自己!!
老刘愣了一下,彻底呆滞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一颗男人的人头从竹筏旁的江水里浮了出来,彻底把他吓懵了。
“老乡……救……”陈远嘴里的‘命‘字还没讲出来。
“妈呀!!有鬼啊!!!”老刘头嗷的一声,魂都被吓掉了,扭头就跑,鱼竿也不要了。
陈远看到这一幕,一脸无语。
这会儿竹筏渐渐靠岸,最终,陈远与郝阿牛上了岸。
陈远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草丛那些蚊虫了。
自打三天前,从东湖镇跳水救人,到现在已经足足三天两夜。
郝阿牛也是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叔叔,我好困,我想睡一觉……”
陈远点了点头,“行,你睡吧。”
之前,在江河中漂流时,陈远一直不让郝阿牛睡觉,就是怕他一个松手,就会从圆木上落到水里,这也是为什么老刘头会看到郝阿牛这娃眼睛通红的根本原因,完全是熬的,哪里有什么鬼?
……
利县招待所的陈远宿舍,门开了一条缝。
吴倩文坐在陈远的床铺之上,单手轻轻抚摸着床被,心中悲伤到了极点。
她至今都无法接受,陈远为了救人而被水流冲走这件事。
一想起他以前倩文姐、倩文姐的叫着,吴倩文显得更难过了。
……
而远在省城的某家豪华酒店内。
武志军正喝着啤酒,吃着小龙虾,虽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但脸上依旧满是笑容。
那副样子,好像是在庆祝着什么。
“陈远啊陈远,呵呵,你小子终于死了,死的好啊!!!看你还敢跟我作对不?这就是你的报应!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