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试通过之后，赵无极正式编入青阳门外门杂役序列。
他在外门偏处领到一间低矮石屋，作为居所。石屋简陋，窗棂破旧，屋内只一方木板床、一张矮桌、一口贮水的粗陶瓮，再无别的物件。比起牛家集那间漏风的破茅草棚，倒是宽敞干净不少。赵无极对此并无不满。他早就不是那个只求一席蔽身之地的流民，眼下的落脚之处，足以让他安身修行。
杂役的身份，也定了下来。青阳门的外门弟子，穿青布道袍，是正经修行中人；而杂役，穿灰褐短褐，负责药园、柴房、挑水、抬运灵材等粗重活计，说到底只是宗门体系里最底层的苦力。
赵无极对这份差事看得通透。他本就是四属性伪灵根，修行的起点比旁人低了一大截，能入青阳门，已经是靠一手辨物的薄技加上名额富余换来的机会。杂役的身份虽然卑微，却也给了他在这座宗门里立足、修行的根基。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每月那点微薄得近乎苛刻的资源。
杂役的份例，每月由外门库房统一发放：三升灵米，一枚下品引气丹。而在这之前，他亲眼见过发放时被克扣的规矩，能落到他手里的，往往只有两升灵米，引气丹更是时有时无。
灵米，是蕴含微弱灵气的谷物，修士食之，可缓缓补充体内灵气，滋养肉身。对于炼气期的修士而言，是最基础的修行资粮。引气丹，则是专门辅助引气入体的低阶丹药，一炉往往只能出十几枚，对刚入门、尚未正式踏上修行之路的杂役来说，弥足珍贵。
赵无极领到属于自己那两升灵米、偶尔才有的那枚引气丹，回到石屋，将它们仔细收好。他掂量着那点微薄的物资，心里很清楚：靠着这点资源，想要在修行路上有所建树，无异于杯水车薪。
可他不能放弃。
青阳门虽大，却不会凭空给一名伪灵根杂役倾斜资源。想要往上爬，想要变强，只能靠自己一分一分地积攒，一分一分地挣。
他先将那两升灵米煮成一小锅灵粥。灵米煮出的粥，米粒晶莹，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入口温热，一股细微的暖流顺着咽喉滑入腹中，缓缓渗入四肢百骸。比起凡俗糙米，灵米蕴含的那点灵气，确实能让身体感到一丝充盈。
只是这点 充 盈，转瞬即逝。
喝下一碗灵粥，赵无极盘膝坐在木板床上，开始运转《青木长生功》。
这门功法，是青阳门外门统一发放的正统木属性炼气功法，宗门免费供给每一个入门弟子。和《玄黄锻身诀》不同，《青木长生功》才是真正用来引气入体、积蓄灵力、提升炼气境界的主修功法。它的灵力温和绵长，擅长滋养肉身、缓慢自愈，是木属性修士最基础、也最稳妥的修行根基。
赵无极依着功法的要诀，缓缓调匀呼吸，引动丹田深处那一缕刚刚凝聚的微弱灵气，让它在经脉之中缓缓流转。
灵气在经脉中游走，一丈，又一丈。可就在灵气将要渡过丹田、完成一次完整循环的时候，赵无极只觉经脉之中传来一阵明显的阻滞。那缕灵气像是被无数无形的手拉扯着，难以顺畅推进，运转得极其吃力。
他眉头微皱，没有强行冲关，而是放缓速度，任那缕灵气在经脉之中缓缓流淌，能走多远，便走多远。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伪灵根的桎梏。
金、木、水、土，四系灵气驳杂交织，互相牵制、彼此消耗。引灵气入体之时，天灵根、真灵根的修士，灵气如顺水行舟，一路畅通无阻；而他这种伪灵根，灵气在经脉中运转，就像逆水推舟，每一步都艰难万分，效率远逊旁人数倍。
一个周天运转下来，赵无极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丹田之内那缕灵气，仅仅壮大了一点点，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睁开眼，神色却不见沮丧。
牛家集那几年饥寒，落云镇测灵台的嘲讽，山道上的杀机与算计，一路走来，他早已习惯了接受现实，再在现实的桎梏之中，一点点为自己争取生机。
伪灵根修行艰难，是先天注定，怨不得天，尤不得人。他能做的，唯有比别人更勤，更稳，更懂得如何利用手头那点可怜的资源。
他又一次运转《青木长生功》，灵气在经脉中艰难流转。这一日，他没有贪多，只运转了两个周天便收功，留足气力应对翌日的药园劳作。
他明白，修行讲究循序渐进。伪灵根本源薄弱，若是强行压榨，非但不能精进，反而会损伤经脉。他要做的，是日复一日，一点一滴，把这点微薄的灵气，慢慢磨厚，慢慢养壮。
夜里，他又取出那枚引气丹。丹丸只有黄豆大小，色泽暗青，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引气丹是辅助引气入体的低阶丹药，服下之后，能在短暂时间内增补灵气、助灵力运转更顺畅一分。
赵无极没有急着吞服，而是先以指腹捻着丹丸，细细端详。他前世辨物练出的眼力，让他能看出这枚丹药的品相——丹面还算圆润，但成色偏沉，药材配比也只是寻常，勉强称得上一枚合格的下品引气丹。
确认无碍之后，他将丹药纳入舌下，含化。
一缕温热的药力顺着咽喉流入腹中，缓缓渗入经脉。赵无极抓住这缕药力，再一次运转《青木长生功》。有了引气丹辅助，这一次，灵气在经脉中流转得顺畅了几分，丹田内的灵气，也比此前又凝聚了一点。
一枚引气丹的药力，就这么用完了。
赵无极收功，睁开眼。他算了算，靠着每月这点灵米、偶尔一枚引气丹，即便日夜苦修，他的修行速度，恐怕连真灵根修士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想要凭此在青阳门外门站稳脚跟，遥遥无期。
可他心里早有计较。
他不打算只靠宗门发放的这点资源。青阳门外门，有坊市，有灵药园，有无数可以以物易物、低买高卖的机会。他前世靠辨物吃饭，这一身眼力，在宗门之中同样能派上用场。只是现在，他根基太浅，玉牒残片的秘密又悬在头顶，还不能大张旗鼓地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