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比继续进行,擂台上下的热度,一浪高过一浪。
先前几场,战况各有各的看头。有一名外门弟子,起手便是一记压箱底的重拳,术法尚未散尽,对手已被砸下擂台,前后不过三息,围观的还没看清路数,胜负便定了。也有两个修为相当的杂役,从台上缠到台边,符箓、拳脚、护体灵光轮番上阵,最后一人灵力见底,脚下一个踉跄,才堪堪分出高下,台下的喝彩声也拖得格外长。
赵无极首轮胜出之后,没有急着离开演武场,而是混在人群里,静静看着后续的比试。他站得不前不后,恰在人群第二层靠边的位置,既不挡人,也不被人挡,抬眼正好能看清擂台上的每一个起手与收势。他目光掠过一场场战局,将那些上场的弟子、杂役的路数与手段,一一记在心底。
就在这时,他听到执事弟子唤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柳清寒,对战,周平。”
人群微微一阵骚动。柳清寒是内门弟子,虽是伪灵根,却因资质、心性,在宗门中颇有些名头。有弟子压低了声音道:“内门的那位柳师姐?伪灵根也能进内门,倒是少见。”旁边一人接话:“听说她性情极稳,从不与人争锋,上头看重的大概就是这一点。”议论纷纷,多是好奇,倒没什么轻慢。至于“周平”这个名字被念出来时,人群的反应就淡了许多,只知是一名炼气三层的杂役、外门弟子,资质普通,先前也无甚出彩的战绩,听过便算。
赵无极抬眼,看向擂台。
柳清寒今日一身浅青布裙,料子是最寻常的粗布,洗得发白,边角却熨帖整齐;发间别着一支素木簪,簪头没有任何雕饰,只将一头长发松松挽住。她拾级而上,步子不快不慢,落脚极轻,呼吸也匀,一路走到台中,神色依旧是沉静的。她手中没有握着什么显眼的法器,只指尖捏着几张符箓,那几张符的边角已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发软,看着并不起眼。
比试开始。
那名炼气三层的杂役周平,率先发难。他催动火系术法,一团灼热的火焰,朝柳清寒迎面扑去。火势未至,热浪先到,裹着一股焦灼的气味扑面而来,台下靠得近的弟子都不由得侧了侧脸。柳清寒没有硬接,她不慌不忙,指尖微动,一张防御符悄然激发,一层淡青色的光罩,在身前凝聚成形——那光罩薄如蝉翼,表面纹路微微颤动,却将那团火焰稳稳挡下,火舌撞上去,只溅起一圈细碎的光屑。
火焰散去,柳清寒顺势反击,又一张符箓脱手,一道缠藤从对手脚下悄然钻出,自泥土里探出几根青藤,缠住周平的脚踝。周平踉跄一步,慌忙低头想挣脱,柳清寒却不给他喘息之机,接连两道灵光符箓,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朝对手逼去,前一道封住正面的退路,后一道斜斜压下,堵住他侧身的空隙。周平左右腾挪,脚下踩着被缠藤拱松的浮土,竟有些打滑,身形晃了两晃才勉强稳住。
她的打法,和那些张扬的天骄截然不同。没有凌厉的攻势,没有耀眼的术法,只是靠着几张防御符、攻击符,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一点一点地压缩对手的空间。她不冒进,不贪功,先用防御符试出对手术法的力道与路数,再以缠藤限制其脚步,最后用灵光符一寸一寸地收窄他的活动范围。出手之前,她似乎已在心里算好了这一张符该耗多少灵力、下一张该留几分余量,每一张符箓,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该落的位置,既不浪费,也不拖沓。她的灵力控制得极准,从头到尾,气息都不曾乱过一分。
围观的弟子,看得仔细,不少人暗暗点头。
“柳清寒这打得挺稳啊,不冒进,不贪功。” “确实,伪灵根灵力有限,她倒是会扬长避短,靠符箓弥补。” “看着不张扬,可这一场一场,赢得都挺实在的。”
旁边有人低声附和:“这才叫会打,知道自己底子薄,就一分灵力当两分用。”另一人跟着点头:“换个人有她那手符箓功夫,怕是早忍不住抢攻了,她偏能沉得住气。”
那名炼气三层的杂役周平,被柳清寒的缠藤、灵光符箓轮番压制,渐渐地灵力不支,术法越发迟缓,起手时的火苗已弱得只剩一层薄红。又撑了几个回合,终于一个疏漏,脚下被浮土一滑,被柳清寒一道缠藤彻底绊住,跌倒在地。
“承让了。”柳清寒抱了抱拳,声音平淡。
比试结束,执事弟子判定柳清寒胜出。她走下擂台,脚步依旧不疾不徐,神色平静,仿佛这只是一场寻常的比试,不值得过多在意。
赵无极站在人群里,看着柳清寒那场比试的全程,微微点了点头。
柳清寒和他一样,都是伪灵根,都修《青木长生功》,灵力单薄。可她没有像那些悲观认命的伪灵根弟子一样自暴自弃,也没有像那些张扬的天骄一样卖弄手段。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一手稳扎稳打的符箓打法,一点一点地取胜,不冒进,不张扬。旁人看的是胜负,他看的却是那个“稳”字——同修一功,同是伪灵根,她走的这条稳路,他看得懂,也看得进去。
这份沉稳,赵无极看在眼里,颇有几分认同。
柳清寒走下擂台,混入人群,也没有去看周围的议论。她仿佛只是来完成一桩分内之事,胜了便胜了,不值得炫耀。
小比继续进行,擂台上的战况,依旧热烈。柳清寒的赛程,一场一场,稳扎稳打地推进着。她每次上场,都是那般沉静,起手先守,守中带攻,靠着符箓与稳扎稳打的打法取胜,从不张扬,也不露锋芒,在旁人眼里,是一个资质虽劣、却稳当可靠的内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