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悬在正中,晒得演武场的青石板泛出一层薄薄的白光。擂台四角各立一根绳桩,粗麻绳缠了三道,被日头烤得发脆,风一过便轻轻晃动。台下围满了看热闹的弟子,挤得水泄不通。执事弟子捧着名册宣读对阵,念到“赵无极”三字时语气平平,念到“王虎”时却下意识拔高了半调,尾音在场上绕了一圈才散。
两人先后登台。王虎几步跨上台阶,落脚极沉,每一步都像把青石踩实了一分;赵无极走的是另一侧,步子轻,几乎听不见声响,一身洗得发白的杂役短褐,衬得他身形格外单薄。
王虎踏上擂台的那一刻,脚下青石微微一震,缝隙里的尘土被震得跳起半寸,又簌簌落回原处。他肩背宽厚,往台上一站,像一堵压过来的墙。右手一翻,一柄沉甸甸的玄铁短棍凭空现于掌心,棍身暗沉,缠着几圈旧布条,棍头被磨得发亮,裹上一层赤红灵力之后,那点光亮便沉进血色里。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哄闹,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个伪灵根杂役究竟会被打成什么样子。
比试开始。
王虎根本没有半分试探的意思。他猛地踏前一步,赤红灵力沿着棍身窜起,棍尖破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劲风扑面,掀得赵无极额前碎发向后一扬。这一棍,狠狠朝他当头砸下。
赵无极早在王虎出手的瞬间便已动了。他没有硬接,脚下猛地一错,身形斜斜让开半步,那柄玄铁短棍擦着他的肩头堪堪劈过,棍风扫过肩头,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凉意。短棍砸在擂台上,一声沉闷巨响,青石面上崩出一道裂纹,石屑四溅,有几粒打在台边的绳桩上,弹了一下才落下。
一棍落空,王虎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愈发凶悍。他没有给赵无极喘息之机,手腕一翻,棍势硬生生转折,反手横扫,棍身贴着台面刮起一道弧线,直奔赵无极的腰腹丹田扫来。赵无极侧身,腰腹向后一收,收得极险,棍尖离他衣襟不过寸许,风声擦着腹前掠过。
赵无极再次闪避的同时,催动《青木长生功》的基础木系法术,一道青藤从王虎脚下钻出,藤身带着细刺,缠向他的脚踝。王虎冷哼一声,灵力猛地一震,那道青藤还没缠紧,便从内里寸寸崩裂,碎屑簌簌落地,散了一地。
“就这点手段?”王虎狞笑一声,玄铁短棍不停,招招紧逼,一棍接一棍,不给他换气的缝隙,奔着赵无极的要害、丹田而去,全无保留。
围观的人群看得心惊肉跳。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几个年轻弟子攥紧了衣袖,指节都泛了白。任谁都看得出,王虎这是下了死手,招招都奔着重伤、废丹田而去,根本不留半分余地。
“王虎这是真要下重手啊。” “这杂役怕是撑不了几招,就要被打惨了。” “看他那肉身,能挨几下?”
赵无极在那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之下,不住地闪避、游走,贴着台边绕了半圈,退三步又进两步,偶尔催动木刺、缠藤,却是杯水车薪,难以对王虎构成实质威胁。他身法说不上快,却总是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避开要害,偶尔挨上一记擦伤,肩侧、臂上各添了一道血痕,他也只是皱了皱眉,喘气比先前深了些,脚下却始终没乱。
王虎越打越是烦躁。他本想三两棍便将这杂役打残,逼他动用保命的底牌,可眼前这人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不住地游走闪避,明明灵力浅薄,却总能避开他的致命一击。
他猛地加重力道,玄铁短棍裹着灵力连续劈砸,逼得赵无极不住后退,背后离台沿只剩两三步,台下的人不由自主往前挤,绳桩都被撞得晃了晃。王虎瞅准机会,一棍朝着赵无极的丹田狠狠刺去,这一下若是刺实,足以废去一个炼气初期修士的根基。
围观的人群不由得发出一阵惊呼。
赵无极在那一瞬瞳孔微缩。他没有动用慧眼,也没有施展任何超常手段,只是凭着一身被《玄黄锻身诀》淬炼过的肉身,猛地扭身,以肩背硬扛了这一记,肩背受力,发出一声闷响,身子被砸得向旁偏斜,同时借力向后连退数步,脚下踩碎了几粒石屑,堪堪避开了丹田要害。
那一棍重重砸在他肩背上。赵无极闷哼一声,踉跄几步,稳住身形,肩头布料下慢慢洇出一片血色,却终究没有当场倒下。他先站稳,肩头微沉,才抬眼看向对面那个浑身凶悍气息的王虎,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王师兄手段高强。”赵无极声音平淡,气息微微有些喘,“我接不住。不过,既然上了台,我总得撑过这一轮才是。”
王虎握着玄铁短棍,指节捏得发白,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被他打得狼狈,却始终不肯动用半点底牌、甚至连一句求饶都不肯说的杂役,眼底的烦躁与凶悍越发浓重。他记得墨玄的吩咐——把他逼到绝境,逼他动用保命的手段,心里将这吩咐过了一遍,手上却迟疑了一瞬。可眼前这人,宁可硬挨他的重击,也始终不肯露出半分异样。
王虎冷笑一声,没有再废话,玄铁短棍再次扬起,裹着灵力,狂风骤雨般朝赵无极卷去,这一轮的招式比先前更密、更狠,棍影几乎连成一片。他要用更狠的手段,把这杂役逼到真正的绝境,逼出他藏了这么久的东西。
擂台之上,法器呼啸,招招奔着重伤、废丹田而去。围观的人群看得心惊肉跳。而远处高台阴影下,那道始终没有移开的目光,正死死盯着擂台上那道狼狈却始终不肯倒下的身影,等着他露出真正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