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里的灵石流水一日高过一日。绝大多数弟子都在咬牙砸钱，争抢火球符、水箭符，或是低阶防御法器，恨不得把全身家当都换成杀伤力更强的宝物。
赵无极却一反常态，自始至终没有碰任何一件高阶法器。
别人比拼灵力强弱、术法高低，他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子。伪灵根灵力稀薄，硬拼术法只会早早耗尽丹田灵气，一旦灵力枯竭，只能任人宰割。与其把灵石浪费在消耗巨大的攻击符箓与法器上，不如把资源全部用在偷袭、困敌、近身搏杀之上。
傍晚收工，他揣着攒了半年的三十多枚下品灵石，缓步走进坊市深处的旧货摊子，避开了人头攒动的符箓正摊。
摊主是个须发半白的老修士，常年收售二手杂物，货物良莠不齐，价格却比临街摊位便宜三成。
赵无极没有多废话，直接亮出自己的备赛清单。
第一项，三张毒烟符。
“不要烈火符、不要雷击符，就要最低阶的碧雾毒烟符，三张，灵力消耗越小越好。”
老摊主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懂行的人。这种毒烟没有烈性杀伤，只迷人心神、阻滞经脉，炼气修士吸入半息，手脚便会发软，正好用来打乱对手节奏，还不会直接重创同门，不至于触犯宗门小比的规矩。”
三张皱巴巴的黄纸符箓递了过来，符纹粗糙，是低阶修士自行炼制的次品，胜在耗蓝极低，只需一丝灵力就能引燃。赵无极仔细检查符纸没有受潮，付掉六枚灵石，小心翼翼收进贴身的布囊。
第二项，一套简易困阵旗。
一共四杆青竹小旗，没有铭刻复杂阵纹，仅仅能布下一丈方圆的迷踪困阵，一旦对手踏入阵内，视野会被白雾遮蔽，脚步被微弱灵力牵绊，短时间内无法脱身。
这东西远比不上宗门制式阵法，胜在轻便、便宜，只需要十二枚灵石。最关键的是，催动阵旗几乎不需要调动丹田灵气，只靠指尖一丝灵力就能布设，完全契合他灵力单薄的短板。
赵无极伸手捏了捏竹旗，竹身干燥结实，没有虫蛀破损。他当场试验，四杆小旗一插，淡淡的白雾缓缓升腾，眼前景象瞬间变得模糊，效果恰到好处。
第三项，一柄骨刃短兵。
这是一截妖兽腿骨打磨而成的短刃，一尺多长，刃口打磨得锋利雪亮，没有铭刻任何灵力符文，纯粹依靠肉身力量劈砍，不属于法器范畴，不会被对手的防御符箓轻易挡住。
没有灵力加持的兵刃，反而最容易被人轻视。
摊主把骨刃放在木案上：“黑狼妖兽骨，坚硬胜过精铁，近身搏杀足够用。没有灵气波动，不会被修士神识提前察觉。”
余下的十五枚灵石刚好付清货款。
至此，一整套备赛物资全部置办妥当。没有光华耀眼的法器，没有威力强横的高阶符箓，三样东西加起来，低调得如同寻常杂物，就算被旁人看见，也只会当成随手捡来的破烂，绝不会料到这是他擂台决胜的全部依仗。
走出坊市，夕阳斜斜落在山道上。沿途不少弟子还在疯狂抢购高价符箓，有人借贷灵石买下一柄下品法器，满脸志在必得；也有人囊中羞涩，只能攥着几张最低阶的火符，一脸愁容。
赵无极冷眼旁观，心中愈发笃定自己的选择。
比拼灵力，他比不上灵根纯正的天骄；比拼符箓储备，他没有足够灵石挥霍。既然正面硬拼毫无胜算，那就只能扬长避短，以肉身打底，靠暗算与困局取胜。
回到西坡土屋，他关好木门，隔绝外界声响，正式开启每日固定的苦修。
盘膝站定，他不再运转《青木长生功》吸纳灵气，而是运转起深藏的《玄黄锻身诀》。
青木功法养的是丹田灵力，温和绵长，适合长久修行；玄黄锻身诀炼的是皮肉筋骨，引天地间厚重的玄黄地气淬炼身躯，不依靠灵根吸纳灵气，伪灵根修士也能毫无阻碍地修炼。
一股股沉厚的气流顺着毛孔钻入四肢百骸，皮肉先是酸胀，继而变得滚烫。赵无极赤着上身，任由汗水顺着脊背不断淌落，一遍又一遍打磨全身筋骨。
他给自己定下严苛的训练标准：每日至少三遍完整锻身，练到浑身肌肉紧绷、气血奔涌，直到手臂挥出百次之后依旧稳而不抖，才算达标。
夜色渐深，土屋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他反复测试自身手段的极限：先是模拟擂台对峙，先甩出毒烟符遮蔽视野，趁对手陷入迷乱，立刻抛出四杆阵旗布下困阵；待到对手被困在白雾之中进退不得，再贴身突进，手握骨刃短兵进行近身缠斗。
一遍遍推演流程，一遍遍测算灵力消耗。
他反复试验，引燃一张毒烟符，仅仅只消耗丹田一成灵气；布设困阵旗，灵力消耗不足两成。整套埋伏手段施展完毕，丹田灵气还能剩下大半，完全不会出现灵力透支的窘境。
唯一需要依靠肉身的，就是最后的近身搏杀。
赵无极握紧骨刃，连续挥劈、突刺、格挡，一次次冲击自己体能的上限。他清楚地知道，一旦被对手冲出困阵，符箓与阵法便失去作用，最终只能依靠肉身硬碰硬。
若是肉身强度不足，哪怕先手占据优势，也会被对手凭借灵力术法反制。
一连三日，他夜夜苦修不止。
白日依旧在药园劳作，掩人耳目，对外只说修为停滞，无心备战，引得不少同门暗自嘲笑，觉得他一个伪灵根弟子，注定只是一轮游的炮灰。
旁人都在比拼符箓多寡、法器强弱，唯有赵无极埋头打磨肉身，反复磨合一整套偷袭战术。
他将整套战术拆解成每一个细节：什么时候扔符，什么时候布阵，什么时候贴身突进，对手左闪该如何封堵，对手后撤该如何截断退路。每一种突发状况，他都在脑海里推演数十遍。
他还特意控制出手节奏，绝不急于求成。毒烟用来打乱节奏，困阵用来锁死走位，骨刃只用来缠斗牵制，绝不轻易下死手，严格遵守小比规则，只分胜负，不伤性命。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
赵无极收功而立，浑身筋骨噼啪作响，皮肉紧实坚韧，远超同阶外门弟子。他摊开掌心，将三件备赛之物一一取出：三张不起眼的毒烟符，四杆简陋竹旗，一柄毫无灵气的骨刃短刀。
没有珠光宝气，没有惊天威能，却是最贴合他现状的杀招。
别人赌灵石、赌符箓、赌灵力强弱，而他赌的是隐忍、算计与千锤百炼的肉身。
他很清楚，擂台之上变数万千，再周密的布置也会有意外。所以他除了备好三件外物，更要把自身肉身练到极致，哪怕符箓耗尽、阵法被破，单凭一身硬肉，也能扛住对手的术法冲击，守住不败的底线。
他把符箓、阵旗、骨刃仔细收好，贴身藏稳，不留半点痕迹。
门外，练武场的切磋声依旧此起彼伏，无数弟子还在为了名次疯狂豪赌。有人倾尽身家借贷资源，只为搏一场机缘；有人沉溺于天骄光环，自信满满坐等晋级；还有一众伪灵根弟子满心悲观，提前做好了落败退场的准备。
世道人心，尽在这一场小小的外门比试之中。
赵无极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神沉静如水。
他没有被狂热氛围裹挟，没有盲目攀比外物，一步一步按照自己的节奏打磨战力。不追求花哨术法，不购置昂贵法器，只用最低的成本，打造出一套最适合伪灵根修士的擂台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