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刃打磨成型之后,赵无极没有急着为自己添了几分手段而欢喜,反倒是在这一夜,独自坐在油灯下,将这段时间在坊市的每一笔交易,从头到尾,重新复盘了一遍。
捡漏,是底层修士安身立命的捷径。慧眼让他看得比别人远,看得比别人清,能在旁人视作废物的东西里,捞出真正的价值。这几个月,他确实从中获益不少:一块废阵盘的残件,拆解转手,换来十一枚下品灵石;一截不起眼的兽脊骨,打磨成锋锐的偷袭骨刃;认错品种的低阶灵植、药力流失的废丹、破损的妖兽残骨……他借着认知盲区,一点一点积攒着立足的本钱。
可越是尝到甜头,赵无极越是清醒地意识到,这条路的凶险。
他盘膝坐在床沿,没有点灯,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指尖缓缓摩挲着那块打磨好的骨刃。刃身冰凉,锋芒内敛。他一边摩挲,一边在心底,将这几个月捡漏的收益与暴露的风险,一一摊开,细细权衡。
收益,是实实在在的。
十一枚下品灵石、一柄偷袭骨刃、一面困阵旗、两张保命符箓……这些,都是他凭着眼力,从旁人视若无物的废料堆里,一点一点捞出来的。对于一个伪灵根、资源匮乏的底层杂役而言,这份积累,已经远超同阶修士。
可收益越高,暴露的风险,也随之越大。
赵无极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头顶悬着墨玄这把刀,坊市之中又游走着各色心怀叵测之人。他每一次出手捡漏,都是在刀尖上行走。
他想起那名洪姓骗子。那骗子见他总在废料堆前翻拣,便把他当成不懂行的冤大头,主动兜售假妖丹。这看似是骗子愚蠢,实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频繁出入废料堆、屡屡买下不起眼的破烂,这样的行为,落在有心人眼里,本身就是一个疑点。
一个伪灵根杂役,为何总能在废物堆里,翻出真正值钱的东西?一次两次,或许能归结为运气;可次数多了,难免有人起疑,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迟早会把他深藏的眼力,连同玉牒残片,一并挖出来。
这是捡漏最大的隐患。
赵无极缓缓放下骨刃,闭目沉思。
他给自己定下一条铁律:捡漏的收益越高,出手越要克制。绝不能让“捡漏”成为他日常的习惯性动作,更不能让旁人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的“好运气”上。
他默默梳理出几处需要格外谨慎的地方。
其一,频率要压下来。往后休沐入坊市,不必每次都出手。有时候,只是闲逛、只看不买,甚至空手而归,才是最好的掩饰。频繁捡漏,等于频繁在旁人眼前展示自己的“眼力”,这是最危险的。他要让“偶尔翻出一件有用的东西”这件事,看起来像真正的运气,而非可复制的本事。
其二,凡是被他捡漏的东西,都要经得起推敲。要么足够冷门偏僻,旁人即便看出它值钱,也很难追溯回他手中;要么被他刻意藏起,拆解分散,让人看不出原貌。绝不能让任何一件经他手的货品,明明白白地摆在外人眼前,让人轻易联想到是他“看出来的”。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他不能把捡漏的收益,变成露骨的“富裕”。
一个伪灵根药园杂役,每月份例就那么点,若忽然拿出远超身份的灵石、符箓、法器,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墨玄的疑心、庞康的压榨、同园杂役的眼红,都会随之而来。他挣来的每一枚灵石,都要藏得严严实实,用的时候,更要掩人耳目,绝不能让人把“财”和“他”联系起来。
赵无极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色笼罩的灵田上。
他心底清楚,捡漏这条路,不是不能走,而是必须走得极稳、极隐蔽。他要像潜伏的猎人,只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其余时候,宁可看着机缘溜走,也绝不轻易冒险。
他又想起洪姓骗子。
那骗子至今还把他当成一头好骗的肥羊,这反倒给了他一层掩护——旁人只会觉得他是个眼皮子浅、容易被骗的穷杂役,谁会想到,这样一个“蠢人”,其实一直在暗中,借着别人看不懂的眼力,悄悄积攒着破局的本钱?
赵无极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将那块骨刃重新收进床底暗格,用油布裹好。
他没有急着修炼,而是重新在心底,把今后捡漏的分寸,又斟酌了一遍。他给自己立下的规矩,越来越严:捡漏,只捡认知盲区里的冷门真品,绝不碰热门、高阶、来历不明之物;出手要克制,频率要压,要让每一次捡漏,都像真正的偶然;收益要藏,财不可露白,修为不可外显,锋芒更不可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