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西坡药园被山风与暮色一同裹住,只剩零星几盏豆大的灯火,在几间低矮土屋里明灭。
赵无极掩好木门,塞紧窗缝,又侧耳听了片刻屋外的动静,确认周遭无人窥探,才在床沿坐下,从床底暗格里,取出那块泛黄的兽脊骨。
白日里,他已经用灵目确认过这块脊骨内里的异常。此刻他点亮油灯,豆大的火光映亮掌心那块粗糙的骨面,才要正式着手,将它打磨成一件趁手的兵器。
他没有急着动手。
先是把油灯挪到床头,让光线落在手心,又取出一柄平日里削灵木用的钝刀、一块粗糙的磨石,还有一小块细密的青布,一并摆在膝前。这些寻常物件,是他从药园杂物里顺手攒下的,不起眼,也引不起任何人怀疑。
他闭上眼,先调匀呼吸,让心神沉静下来,才缓缓催动《寻宝诀》,重新将灵目之力,落在掌心这块兽脊骨上。
骨面粗糙,泛着微黄,表面纹路杂乱无章,乍看和寻常废骨无异。可灵目穿透表层骨质,骨内深处那一缕经反复淬炼、异常锋锐的气机,便清晰呈现在他眼底。那股锋锐之气,并非均匀分布在整块骨中,而是循着骨内某些特定的纹理,如脉络般蜿蜒游走,时聚时散。
赵无极顺着那缕气机的走向,一点一点,在脑中勾勒出这块脊骨的“天然纹路”全貌。
他渐渐看明白了。
这块兽脊骨,生前应当是一头灵性不俗的妖兽,且那妖兽常年以锋锐之物砥砺自身,或是在特定环境下,被天地间的金锐之气长期淬炼,以至于骨骼深处,凝入了数道天然的锋锐纹路。这些纹路,不比符箓阵纹那般精细,却胜在浑然天成,带着一种夺目的锐气,几乎不需过多雕琢,只需顺着纹理稍加打磨,便能显露出一柄锋利短兵应有的锋芒。
赵无极心中渐定。
他收回灵目,闭目调息片刻,压下神魂的消耗,才拿起那块兽脊骨,放在膝前,仔细端详。
他没有依仗蛮力,更没有大刀阔斧地切割。锋锐之气藏于骨内,若是下手太重,破坏了天然纹路的走势,反倒糟蹋了这块好料。他需要的,是顺着纹理,一点一点,将多余的骨质磨去,让那道锋锐的脉络,在骨刃的刃口处自然显露。
他先拿起钝刀,沿着骨面一侧,小心翼翼地削去外层粗粝、不规则的骨质。动作极慢,每削一刀,都要停下来,用灵目重新审视一遍纹理的走向,生怕偏离半分。粗粝的骨屑簌簌落下,骨面渐渐显出几分规整的轮廓。
削去外层,他换过磨石,开始顺着那道锋锐纹路,在骨刃的一侧边缘,缓缓打磨。
磨石的粗粝面贴着骨面,来回推送,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赵无极的手极稳,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他不求快,只求稳,一磨一推之间,都顺着纹理的方向,让骨刃在反复打磨之下,逐渐显露出应有的锋芒。
骨刃的形状,也在这反复打磨之中,一点点成形。
并非规整的长刀或短剑,而是一柄约莫一掌长短、微带弧度的短刺骨刃。刃身细窄,尖锋锐利,一侧磨出薄而锋利的刃口,另一侧保留着天然粗粝的骨面,既可刺,也可割,拿在手里,正适合近身偷袭、短兵相接。
打磨到后来,赵无极停下动作,再次催动灵目,审视了一遍骨刃。
骨内的锋锐之气,如今已经顺着打磨出的刃口,毫无阻碍地透了出来。刃口处的骨质,被磨得极薄,仿佛只要轻轻一划,便能割开皮肉。那股金石般的锐气,蛰伏在刃身之中,不显山不露水,却蕴含着一股隐而不发的杀机。
赵无极满意地放下磨石。
他没有再过多打磨。骨刃已经成形,锋芒已露,再磨下去,非但不能增益,反而可能损毁这块难得的坯料。他取过那块细密的青布,仔仔细细地将骨刃擦净,拭去附着在上面的骨屑,又反复端详了几遍,确认刃身规整、锋芒锐利,才小心地将它收好。
他没有把它摆在显眼处,而是寻了一处床底暗格的夹层,用油布层层裹好,又压上旧衣,抹平痕迹。夜里若是有不速之客闯入,即便翻遍整间土屋,也很难从这堆杂物里,找出这柄骨刃。
做完这些,赵无极才重新在木板床上盘膝坐定。
他没有急着修炼,先闭目,将打磨骨刃的整个过程,重新在心底过了一遍。这一柄短刺骨刃,是他从洪姓骗子手里,用三枚下品灵石换来的真品坯料打磨而成。骨内天然淬炼的锋锐气机,加上他顺着纹理的细致打磨,让这柄骨刃,虽然外形不起眼,锋芒却不输寻常低阶法器。
更重要的是,它没有丝毫灵光外露。
寻常法器,一经炼制,往往带有明显的灵光波动,很容易被修士以神念察觉。而这柄骨刃,本就是妖兽骨骼天然淬炼而成,未经人为炼制,灵光内敛,气机深藏。贴身藏于袖中,旁人神念扫过,只会当它是一件寻常的兽骨小物,根本不会联想到它是一柄锋利的杀器。
这正是它最大的价值所在。
近身偷袭之时,别人只当他是随手拿了一块兽骨,等他反手刺出,已来不及防备。这柄不起眼的骨刃,将是他藏得最深的底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