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下品灵石换到那块兽脊骨之后,赵无极没有急着离开坊市。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表现出半点得手的模样。洪姓骗子还守在摊子边上,一双三角眼正含着一缕打量,看着他在坊市里走动。若他刚买到骨头就急匆匆转身离去,反倒容易引起对方疑心,生出不必要的枝节。
他收好兽脊骨,压住心底的起伏,面上依旧是一副没能买到“二阶妖丹”、颇有些遗憾的穷杂役模样,慢悠悠地在妖兽材料区又逛了一圈。经过几个摊位,他都停下翻看一阵,问两句价,又一枚灵石也舍不得掏的样子,把那份“囊中羞涩又心存幻想”的神情,演了个十足。
洪姓散修远远看着,见赵无极逛了许久也没再买别的什么,只是在那里看来看去,心里非但不急,反而越发笃定:这穷杂役,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冤大头,一门心思惦记着他手里那枚“碧鳞蟒内丹”,只是手头实在拮据,一时凑不出灵石罢了。这样的人,最是容易哄骗,只要他耐着性子,慢慢吊着,总能从对方身上榨出灵石来。
他眼珠一转,愈发觉得这头肥羊值得好好留着慢慢宰。
赵无极逛到快出坊市时,装作不经意地又绕回灰衣散修摊前,露出一副犹豫再三、终于下决心的神色,压低声音开口:“前辈,那碧鳞蟒内丹,晚辈实在是心里惦记。只是如今手头灵石还差着些。晚辈想先回去,把手上一点零碎东西变卖了,凑足了灵石,再来寻前辈。您可千万替晚辈留着,别让旁人买走了。”
灰衣散修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喜色,面上却故作大方地摆了摆手:“小兄弟放心,你我既然投缘,这内丹我便替你留着。你回去慢慢凑灵石,不急。往后有好货,我也想着你。”
“多谢前辈。”赵无极一脸感激,连连道谢,又叮嘱了几句“一定留着”“过两日便来”,才转身离开坊市。
他走得步履轻快,面上带着几分仿佛即将到手机缘的期待,落在洪姓散修眼中,分明是一头被吊足了胃口、随时会回来上钩的肥羊。灰衣散修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心里已经在盘算着,等这穷杂役凑齐灵石回来,该把这枚假丹,卖出个怎样的好价钱。
赵无极走出坊市,拐进山道,直到彻底离开那名骗子的视线,才缓缓停下脚步。
他背靠一棵老树,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口气,面上那副憨厚贪小的神色,才慢慢褪去。
方才那一番周旋,他已经在这名骗子面前,把姿态放到了最低,也把“急于求购假妖丹、却苦于灵石不足”的戏,演了个滴水不漏。如今他借口回去筹灵石,脱身离开,既没有引起对方怀疑,也让那骗子以为,自己已经成了一头跑不掉的肥羊。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若他今日买完兽脊骨便匆匆离开,或是在骗子面前表现出半分识破假丹、不屑一顾的态度,立刻就会引起对方的警觉。骗子若知自己被识破,非但不会善罢甘休,反而可能恼羞成怒,盯得更紧,甚至另寻法子报复。而他如今表现得越“蠢”、越“贪”,骗子就越会把他当成一头容易下手的肥羊,放松警惕,日后再要甩脱,也容易得多。
至于那枚假碧鳞蟒内丹,赵无极从未真正想要。
他太清楚,那是彻头彻尾的赝品,值不得半个灵石。他方才所有的犹豫、心动、讨价还价,都只是演给骗子看的一场戏,为的不过是掩护他真正想要的——那块不起眼、却藏着锋锐气机的兽脊骨。
这一趟,三枚下品灵石,换回一柄极佳的偷袭骨刃坯料,又在这骗子面前埋下一个“好骗的肥羊”的假象,一箭双雕。
赵无极沿着山道走回西坡药园。天色尚早,他绕开人多的小径,专拣偏僻处走。墨玄的眼线今日本就隔得远,这一路又被他刻意甩开几次,等他回到药园时,身后已经没有那道熟悉的目光。
他掩好土屋的木门,塞紧窗缝,确认四下无人,才重新取出那块兽脊骨。
骨面粗糙,泛着微黄,表面纹路杂乱。他借着透进来的天光,用灵目缓缓扫过。骨内深处,那一缕经过反复淬炼、异常锋锐的气机,依旧安静地蛰伏着,如同沉睡的凶器。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骨面,感受着那股锋锐之气在骨内流转的轨迹。
打磨成骨刃,只是时间问题。
赵无极没有急着动手。他把兽脊骨小心收进床底暗格,又覆上旧衣压好,才重新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将今日坊市之行的每一步,都重新在心底过了一遍。从踏入坊市,到被洪姓骗子盯上,到讨价还价买下兽脊骨,再到借口筹钱脱身离开——每一步,都算得清楚,走得稳妥,没有留下半点破绽。
唯独那骗子,至今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钓住了一头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