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没有再给赵无极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话音未落,气机已先压了下来。要的不是听,是先动手——话音落下的同一瞬,筑基初期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骤然从体内倾泻而出。丹田先是一鼓,衣袍无风自动,脚下碎石被气机一激,粒粒跳起;那股磅礴威压裹着刺目的灵光,眨眼之间便笼罩了整片落霞谷。赵无极只觉胸口猛地一沉,像被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压住,耳里嗡地一声闷响,膝盖一软几乎要弯下去,他硬生生撑住,呼吸被压成了短促的吸气,一口接一口,怎么都吸不满。
筑基对炼气,灵力差距,天壤之别。他能清清楚楚“感觉”到对方灵力的厚度——像一堵墙迎面推到眼前,不是比喻,是一种压到皮肉、压到骨头里的实在。
墨玄抬手,一指点出。指尖先是亮起一点青光,随即被灵力拉长,凝成一道凝实的青芒,裹着凌厉杀意,如离弦之箭直刺赵无极面门;青光破空,带起一声尖细的锐响。这一指看着随意,实则蕴含了筑基修士的浑厚灵力,若是击中,足以将一名炼气修士当场轰成重伤。
赵无极早已预料到墨玄会雷霆出手。那不是想快,是身子先动——《玄黄锻身诀》淬炼出的肉身反应快过念头,腰身猛地一扭,重心往侧后一让,脚下碾碎了一层干土,堪堪避开那道青光。青光擦着他的耳畔掠过,耳廓上先是一阵凉风,跟着是皮肤上一线刺骨的寒,随即轰在身后的山壁上,炸出一片碎石,碎屑溅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是实的疼。
一击落空,墨玄眼底掠过一丝意外,眼神微微一顿,随即那一丝意外被压下去,换成更沉的不悦。他没有说话,出手却更快了。双手连挥,一道道灵力化作凌厉的法术,裹着杀意铺天盖地地卷来——有的削着地面犁出一道浅沟,有的贴着坡势追人,灵光一道接一道地闪,颜色或青或白,呼啸声连成一片。墨玄灵力浑厚,法术连绵不绝,如狂风骤雨,光影与声响一齐压下来,将赵无极逼得节节后退。
赵无极没有硬拼。他知道,凭他炼气三层的灵力,若与墨玄正面硬撼,哪怕一招,都会被碾压成渣。这不是胆怯,是算术——一招都接不住,就没有资格谈胜负。他要的从来不是硬拼,而是把墨玄引入那片早已布好的杀局;他要的是位置,不是胜负。
他借着地形不住后退、闪避,朝着谷地中央那片乱石沟壑之间退去。这一带的地形他早看熟了,退的路线是早想好的:哪道石缝侧身过,哪道沟沿贴着走,脚下落在哪块石头不会滑。墨玄紧追不舍,法术连绵,步步紧逼,把他逼得愈发狼狈——袖口被灵光割破一道,肩头被余波擦过,火辣辣地烫,靴底在坡面上打了个滑,他硬是稳住,退而不乱。墨玄只当是在驱赶,却不知这狼狈的退路,本就是照着他的心思铺的。
就在他退到那片乱石之间、身形几乎被逼到死角的那一刻——背后是陡起的山壁,两侧乱石夹峙,前路被法术封死。墨玄追到近前,灵光在指尖聚而未发,眼底是笃定,仿佛这一击落下,万事皆休。
赵无极猛地咬牙,牙关绷得一紧,左手探入腰间,取出早前藏好的那套困阵旗,右手同时摸出改良过的毒烟符。符纸入手,凉而硬,边角硌着指腹。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四杆青竹小旗在同一瞬间脱手而出,分射乱石四周四个方位,噗噗噗噗没入泥土,旗杆入土后还轻轻颤了两下。
下一瞬,那片乱石沟壑之间先起了一层极薄的白,跟着骤然浓起来,一股淡淡白雾贴着地面漫开,再往上翻腾弥漫。那道他早前加固过的困阵,在青竹旗落地的刹那被同时激发,将周围数丈范围笼罩在一片迷障之中——雾的边界清清楚楚,边上的草叶被雾一寸寸吞没,看不见了。
与此同时,赵无极右手毒烟符一引,指尖灵力一挑,符纸无火自燃,一缕灰绿的烟气混入白雾之中。那烟细而慢,像有人在雾里轻轻呵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与白雾混而为一。
墨玄脸色一变。嘴角先是一僵,眼神跟着一沉,脚步在雾前顿了一顿。他心里那句话几乎要冲出口来:竟被一个杂役算计了。这团白雾遮蔽了他的视野,阻隔了他的神识探查——神识一探出去,像撞在一团厚棉上,探不到底;而那缕混入其中的灰绿烟气,带着一股滞涩的气息,不是呛,是渗,正顺着他的气息与灵力流转悄悄渗入,他每提一口气,都觉得涩上一分。
墨玄心头一沉,猛地催动灵力,想要驱散这片迷雾。掌风推出,灵光外放,白雾被撕开一道口子,转眼又合拢回来;那困阵虽不十分强韧,却缠得极紧,像有几根看不见的线捆在脚踝与手腕上,挣一下,紧一分。他在迷雾之中一时之间竟被短暂地困住了,一时脱不出身。
赵无极早已趁着毒烟与困阵升腾的那一瞬,身形一矮,借着乱石与沟壑的遮掩悄然退出雾区——矮身,掠石,贴着沟沿走,脚步极轻,退出雾区那一刻,白雾在他身后悄然合上。他没有趁势追击。他知道,以他的修为,此刻贸然出手,只会暴露行踪,招来墨玄更猛烈的反击;他也压下了胸口那口想立刻扑回去的躁气,要的是先拉开距离、藏住身形,等毒烟在墨玄体内彻底侵入、扰乱他的灵力循环,再寻机出手。
迷雾之外,赵无极隐在一块乱石之后,背贴着石面,屏息凝神,把呼吸放到极细,一只手按在腰间符纸之上,静静等待着。他眼底,《寻宝诀》的灵目之力悄然流转,一线微亮自瞳底浮起,穿透那层白雾,锁定了雾中那道被困住的青色身影的轮廓与动作。
墨玄在迷雾中又惊又怒,怒不在喊叫,而在催动得更急。雾里的灵光一闪一闪,像被压在底下的火,越压越急。可那毒烟的滞涩药性,正一点点地侵蚀着他的灵力流转,让他的每一次催动,都多了几分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