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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排版尺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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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系统不许我当好人

作者:暮酒朝歌 | 分类:武侠 | 字数:130.0万字

第256章 排版尺

书名:反派系统不许我当好人 作者:暮酒朝歌 字数:3.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5 01:21:56

一月十九号,礼拜六,早上八点,江北分装车间的院子里,锁着的那间换了一把新锁,铜的,亮。

林默站在印机那间门口。手摇印机还在,摇把朝上,停在半截。机器旁边那个木头柜子门开着,里头空了,柜子顶上搁着一把木尺。

一尺来长,两指宽,枣木的,磨得发红,一面刻度,另一面一道一道刻槽,槽旁边刻着小字:一铅空,半铅空,四号,五号。尺头包一块铜皮,钉子锈了一颗。

排版尺。城西那些借据,格子歪的是第三四格之间少了半个铅空。那半个铅空是排版时掰的,掰的人拿什么卡格,全在这把尺上。版拉走了,尺没拉走,拉的人只认得版,不认得尺。

他伸手,门口有人说话了。

“那把尺,你不能拿。”

徒弟蹲在门槛上,捧着一个搪瓷缸子喝稀饭,缸子没放下。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

【任务:今日18:00前,从车间徒弟手里取到师父那把排版尺。】

【奖励:反派值3000点。失败:永久惩罚权重3.0/4.0→4.0/4.0,满格即抹杀。】

三往四,就差一格。满了,他这个人就从所有人的本子上划掉,邵军不记得后间住过谁,唐姐不记得是谁替她量的格子,老葛那瓶汽油,也不记得借给过谁。

昨天下午去还汽油瓶时,老葛说:你擦掉一张,人家还能印十张,版在哪儿你不知道,擦到明年也擦不完。版他追不上了。这院子里剩下的,能跟借据上的格子对上的,只有这把尺。

“版呢?”林默问。

“礼拜一拉走的,麻袋裹着,两个人抬。我问拉去哪儿,他们说你别管。”徒弟站起来,“锁也是他们换的,我没钥匙了。”

“尺是谁的?”

“师父的。师父走了,一月的工钱没给,六十。”徒弟拿缸子挡在胸口,“外环印刷厂的老班长上礼拜来看过,说枣木排版尺少见了,给二十。今天下午三点他来拿。”

“二十,你就卖?”

“我娘在乡下,一个月要寄四十。二十也是钱。”

“我借一天。”林默说,“明天这个时候,原样还你。”

“借了,你不还呢?”

“我住城西邵军铺子后间,你去找。”

“我找上门,你说没借过,老头也说没见过,我上哪儿说理去?三点老班长来了,我拿什么给他?”

林默没再争。他从夹克里摸出那张城北的空白借据,礼拜三在总务处量过的那一张,摊在印机的铁板上,伸手去拿尺。

“你干什么?”

“量一下,量完就放下,你看着。”

徒弟没拦,缸子攥在手里,往前凑了半步。林默把尺翻到刻槽那面,「半铅空」那道槽卡在借据第三四格之间的竖线上,一卡,竖线正好落进槽底,不宽不窄。

“你看见了。”林默说,“借据上的格子是拿这把尺卡出来的。它出了这院子到外环,就是一把旧尺;留在人手里,是能说话的东西。”

徒弟一把把尺抄回去,揣进自己棉袄里:“说话能当饭吃?你要它,你拿六十来。”

林默兜里一块三毛。他没掏,掏出来就是给人看笑话。

“六十,该江北出。”他说,“车间门口挂着江北的牌子,你在江北的院子里干活,工钱是江北欠你的。”

徒弟笑了一下,很短:“你说得轻巧。钱经理十一点来摘牌子,你跟他说去。”

十一点,钱经理来了,左手腕缠着一根链子,链子那头拴着一个黑皮包,后头跟着一个拎扳手扛梯子的工人。他没进院子,站在门口,仰头看那块铁皮牌子,冲工人抬了抬下巴。

“钱经理。”林默站到牌子底下。

“林某。”钱经理把黑皮包往怀里拉了拉,“礼拜六一早,进人家锁着的院子,你先说清楚你进来干什么。”

“院门没锁,锁的是里间。我来替这个徒弟讨工钱。一月的,六十。”

“什么徒弟?”

“江北分装车间的徒弟。牌子还在你头顶上。”

钱经理笑了,手指在皮包上敲两下:“牌子谁挂的,我不知道。这院子是街道的房,租给一个师父,师父自己接活。江北从他那儿订过几回货,订完结清了。他雇的人,他给钱。”

“锁是江北的人换的。”

“你看见了?”

“版是江北的人拉走的,礼拜一,麻袋裹着。”

“你看见了?”

“他看见了。”林默往门槛那边偏了偏头。

徒弟缩了一下脖子,没出声。

“一个讨工钱的徒弟,说什么都行。”钱经理说,“你让他去区里说,看区里信不信。”

“那借据呢?城西这两个月冒出来的借据,格子歪半个铅空,跟这院子印的一个版。”

“城西的借据,江北也在查。”钱经理把脸转过来,“你要是查出来是这院子印的,正好,去区里说这院子私印借据。江北也是受害的。”

“受害的,牌子挂在受害的院子门口?”

“牌子是铁皮的,谁都能刷。所以我今天来摘。”

工人把梯子往墙上一靠。林默往前一步,挡在梯子和工人中间。

“六十块,你不出,这院子往后出的所有事,都是街道的、师父的。你出了,就是江北的车间。你算得过来。”

“我算过来了。”钱经理说,“我宁可它是街道的。”

“你在信用社烧小满那张收条的时候,也是这么算的。”

钱经理脸上的笑停了一下,又挂回去:“那张纸,灰掉进我茶缸里,我洗了三遍。你记性好,我记性也不差。”他抬手指了指梯子,“让开。你挡着街道的房子,不让人摘外人挂的牌子,这话说出去,是你没理。”

林默没让,换了一句:“那堆纸箱那间屋里的东西呢?也是街道的?”

“那屋里有什么,我没进去过。”钱经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院子里的东西,江北一样不认。街道下礼拜来清,没租约的,一律当废品拉走。”

“这话,你敢当着他再说一遍。”

钱经理看了看门槛上的徒弟,又看林默,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说得比刚才还慢:“院子里的东西,江北一样不认。”

林默往旁边让了半步。

工人上了梯子,扳手拧了四下,牌子摘下来了,铁皮背面锈成一片黄。钱经理夹着牌子走了。

院门口空了一块,墙上留下四个钉眼。

“听见了?”徒弟站起来,“江北不认。三点老班长来,二十我就卖。”

讨工钱这一条,断了。钱经理摘了牌子,也把这院子跟江北的最后一根线摘了。林默站在那四个钉眼底下,手机贴着大腿发烫。三点以后,尺进了老班长的三轮,就是外环的东西,他再想拿,就得上别人厂里要一把旧尺,人家凭什么给。六点一过,那一格就落下来。

他没去追钱经理。他转身进了堆纸箱那间屋。

纸箱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林默撕开一个,空白借据,一摞一摞,码得齐整,格子印好了,「据」字少一点,抬头空着。礼拜天夜里那几个人抬走了填好的那几箱,没抬空白的。下礼拜街道来清,空白的也会出门,出了门落到谁手里,谁就能填。

江北不认。徒弟听见了,他也听见了。

“这屋里的纸,”林默说,“刚才有人当着你的面说了,一样不认。没主的纸,按斤卖。”

徒弟在门口愣住了:“这……这能卖?”

“三点老班长来,你别卖尺,卖纸。”

“老班长收尺,不收纸。”

“他会收。”

三点,老班长蹬着三轮来了,车斗里搁着一杆大秤。他五十来岁,袖口套着油乎乎的护袖,进门先看柜子顶,看见尺不在那儿,眉头一拧。

“尺呢?”

“尺不卖了。”林默把一个纸箱拖到院子当中,掀开箱盖,“卖这个。”

老班长低头看了一眼,手停在半空。

“这纸我不能收。”他把箱盖合上,“印好格子的借据,收进我厂里,回头有人找上门,说外环印刷厂销赃。”

“它没填,就是纸。”

“格子在上头。”

“格子在上头,你就看着它出门,下礼拜落到别人手里,填上名字,再往城西放。”

“那是别人的事。”

“你上礼拜来看这把尺,”林默说,“看的是枣木,还是槽?”

老班长没吭声,护袖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区卫生在查这块版。谁来这院子摸过这把尺,出过价,他记着。”林默往门槛那边看了一眼。徒弟攥着缸子,没躲,点了一下头。

“你这是讹人。”老班长的脸涨起来。

“我是给你一个干净的说法。”林默说,“你今天把这几箱拉回去,打成浆,你就不是来买尺的,你是替城西销掉一千多张空白借据的人。往后区里问起外环,问的是浆池,不是那把尺。”

老班长把秤杆从车斗上抽下来,往地上一顿:“行,按废纸收。过磅。”

七箱,连纸箱一百三十七斤。老班长拿秤砣一挪一挪,挪准了,嘴里报数:一斤四分五,六块一毛六。

“不够。”徒弟小声说。

林默蹲下,从最上头那箱里抽出十张,当着老班长的面叠好,揣进夹克里兜:“这十张,我留着当样。剩下的,你拉走。”

“六块一毛六。”老班长说。

“六十。”

“你说什么?”

“六块一毛六,是废纸的价。”林默站起来,手按在秤杆上,“五十三块八毛四,是你上礼拜进这院子的价。你给他六十,今天这院子里,你就只收过废纸。”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老班长盯着那只按在秤杆上的手,又看门槛上的徒弟。徒弟的脸白着,缸子攥得咯吱响。

老班长从兜里掏出一沓票子,数了一遍,又数一遍,六十,往徒弟手里一拍。

“浆池明天一早开。”他说,“这些全下池子,我自己站边上看着。”

他亲手一箱一箱往三轮上搬,绳子捆了三道,他蹬着车出了院门,车斗压得吱嘎响。

徒弟把钱叠成小方块,塞进棉袄最里头的兜,拿手按了按。

然后他从棉袄底下把那把枣木尺掏出来,拿袖子擦了擦,递给林默。

林默翻到刻槽那一面,看「半铅空」那道槽。槽口有一道新刀痕,是有人拿它掰过铅空,掰得急,刀刃划进了木头。

【任务完成。反派值+3000。余额。权重3.0/4.0。】

他把尺揣进夹克,尺太长,露出一截尺头,铜皮在太阳底下亮了一下。

送到院门口,徒弟站住了,看着那截尺头。

“这把尺,”徒弟说,“其实不是师父的。”

林默回过头。

“十一月头上,有个戴眼镜的人送来的。左手插兜,开一辆小货车。他把尺搁在柜子上,跟师父说:格子照着这把尺排,排歪了也照着排,别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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