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扉间当时没有多想,只当他是默认了。
现在看来,他不是默认,他是在盘算,在等待,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他自己的人安插进这个实验里。
分福就是他选定的那个人。
千手扉间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烈斗翻脸。
他现在手头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前线的战事、实验室的研究、村子的重建。
他需要做的是稳住局面,而不是制造更多的麻烦。
但他也不能让烈斗得寸进尺。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调令上写了几行字。
内容很简单,大意是前线战事吃紧,需要增援,令烈斗即日动身前往前线,协助日向天忍防御宇智波的进攻。
他把调令折好,交给暗部。“送去给烈斗,让他即刻动身。”
暗部接过调令,躬身行礼,转身离开。千手扉间站在窗前,目光还在那片聚居区的方向。
他不知道烈斗会怎么反应,但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烈斗拒绝执行调令,如果烈斗试图反抗,如果烈斗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采取行动。
他不能允许任何人破坏木叶村的稳定,尤其是现在。
烈斗收到调令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宅邸里喝茶。
茶是风之国特产的沙枣茶,味道微涩,回味却有一丝甘甜,是他在故乡时喝惯了的味道。
他端着茶杯,茶在杯中微微晃动,倒映着他那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的脸。
调令摆在他面前的桌上,纸张很新,字迹工整,墨迹已干,是千手扉间亲手写的。
“即刻动身?”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现在?”他抬眼看着那个送调令来的暗部。
暗部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腰背挺直,手按在刀柄上。
他的目光落在调令上,又落在那几个暗部身上,把那七个暗部都看了一眼,每一个都站得很直,每一个手都按在刀柄上,每一个眼神都带着审视。
这不是护送,这是押送。是监视。他一旦离开木叶村,短期内将无法返回。
他将失去对村子内动向的直接掌握,也无法再接近分福,更别提安排下一步的计划。
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穿了多年的深色外袍,披在身上,系好腰带,最后拿起那把靠在墙角的武士刀,挂在腰间,整个过程没有说一个字。
“走吧。”他说完便径直走向门口,没有看那个暗部,也没有看桌上的调令。
他知道,现在翻脸只会让千手扉间有借口除掉他,分福也还没站稳脚跟。这个亏,他只能先咽下去。
千手扉间站在暗处,看着烈斗的身影在七名暗部的包围下沿着主街向村口走去。
他没有现身,只是站在木影大楼二楼的阴影里,目光穿过窗户,落在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烈斗走得很平稳,步伐坚实,没有回头。
直到烈斗的身影消失在村口,他才转身,朝地下实验室走去,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步,两步,三步,走进了更深处的房间,那间堆满卷轴和手稿的密室,在桌前坐下,重新开始批阅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
烈斗离开木叶村后,一路上,那七名暗部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影子一样跟随着他。
他们没有和他交谈,没有和他对视,没有给他任何独处的机会。
他们只是默默地跟随着,把他送到前线。他不能接触分福,不能实施他的计划。他只能暂时蛰伏。
木叶村的街道恢复了日常的平静,人们依旧在风沙中行走,依旧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
千手扉间继续着他的研究,分福则在封印阵中巩固着体内那团狂暴的力量,一切都看似如常,只是在那些被风沙磨蚀的屋檐下,在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有些东西正在无声地滋长。
烈斗踏上前线的土地时,第一感觉是热。
风之国的沙漠在正午的烈日下像一口被烧红了的铁锅,热气从地面蒸腾而起,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他的脚踩在沙子上,靴底陷进去半个指节,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灼热。
他的眼力极好,目光越过那些连绵起伏的沙丘,落在远处那些被战火蹂躏过的地面上,能看到焦黑的痕迹、破碎的帐篷、遗弃的武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血腥味,虽然血腥味也有;也不是硝烟味,虽然硝烟味也有。
那是一种混合了焦土、汗臭、腐败和绝望的复合味道,就像整片沙漠都在腐烂。
那七名暗部在他身后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影子一样跟随着他。烈斗没有回头,也没有和他们说话。
从木叶村出发到现在,他和这些“护送者”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他知道他们是来监视他的,他们也心知肚明。
前线营地比烈斗预想的要大,但也比预想的要简陋。
帐篷是用粗布和木杆搭成的,歪歪斜斜地插在沙地上,被风刮得猎猎作响,还有些破洞没有修补,露出里面正在包扎伤口的伤员和正在清点物资的忍者。
营地外围挖了几道浅浅的壕沟,用来防止忍者突袭。
营地里的士兵们,说是士兵,其实大多数都是穿得五花八门的平民——有的穿着粗布麻衣,有的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铠甲,有的干脆赤膊上阵,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燧发枪,有长矛,有弓箭,有些甚至还带着锄头和镰刀。
他们的脸上写着同一种表情——疲惫。不是那种睡一觉就能恢复的疲惫,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恐惧和绝望腌入味了的疲惫。
那些人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空洞,像是一口被淘干了水的枯井。
他们看到烈斗走过来,没有行礼,没有问好,只是默默地让开一条路,用那种空洞的眼神看着他走过,像在看一件不属于他们世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