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家伙,一路上还算卖力,桨没停过,嘴没吵过,该闭嘴的时候闭嘴,该划船的时候划船。
虽然一开始对他不太恭敬,但后来也学乖了。
他从来不是一个滥杀的人,也不是什么替天行道的侠客。
这几个人是好是坏,杀没杀过人,抢没抢过东西,跟他没有关系。
他没有义务替那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伸张正义,更没有兴趣在这几个小角色身上浪费力气。
“滚吧。”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几个武士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解开了什么封印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岸上跑。
有人跑了两步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有人一边跑一边哭,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
他们跑出去几十步,才敢停下来,回过头,远远地看着那艘搁浅在沙滩上的小船,看着船尾那个黑衣黑发的身影,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确认了几遍,终于相信了。然后他们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几个大男人,抱头痛哭,涕泪横流,鼻涕泡都哭出来了。
那画面,说好听点叫劫后余生的喜悦,说难听点——辣眼睛。
宇智波刹那没有再看他们,目光转向船板上还坐着的那女人。
红莲绯月还坐在船板上,抱着膝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脚腕还错着位,肿得老高,紫黑色的淤血从脚踝一直蔓延到小腿,看着都疼。
她在磨蹭,不是不想走,是怕疼。
脚腕每动一下,骨头就在关节窝里摩擦,那种钻心的疼,不是谁都能忍的。
她没有说话,但那种“我不想走”的情绪,从她身上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
宇智波刹那没有催,也没有劝,直接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一脚踹在臀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把她从船上踢下去。
红莲绯月整个人从船板上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结结实实地摔在沙滩上。
脸朝下,吃了一口沙。她趴在那里,银牙咬得咯咯响,好半天才撑着胳膊爬起来,回头瞪了宇智波刹那一眼。
那眼神,如果眼神能杀人,宇智波刹那已经死了一百回了。
宇智波刹那连看都没看她,从船上跳下来,踩在沙滩上,靴底陷进湿沙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带路。”
红莲绯月深吸一口气,把嘴里的沙子吐干净,撑着那条好腿站起来。
脚腕疼得她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她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沙滩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看的不是宇智波刹那,是船板上那条还瘫着的鱼。
鲛肌还躺在船板上,一动不动,像一条被晒干了的咸鱼。
它的身体还是干瘪的,鳞片暗淡无光,尾巴软塌塌地垂着,嘴半开半合,像是在喘气。
但它没有逃跑。不是不想,是不敢。
它试过。在船上的时候,趁宇智波刹那不注意,它从船尾弹到了船头,又从船头弹到了船舷,眼看就要翻进海里了。
宇智波刹那连头都没回,手往后一探,精准地捏住了它的尾巴,把它拎了回来。
然后开始拔它身上的刺。一根,两根,三根。
鲛肌疼得浑身抽搐,嘴张得老大,发出无声的惨叫。
它身上的刺是它的武器,也是它的尊严,被一根一根拔掉,疼不说,还丢脸。
从那以后,它再也不敢跑了。
哪怕现在船就在岸边,海就在眼前,它也不敢动。
它怕。怕那个人再拔它的刺。脑后那一块已经秃了,再拔就真的没脸见鱼了。
宇智波刹那从船上把鲛肌拎起来,随手搭在肩膀上。
鲛肌的身体软塌塌地垂着,尾巴在他背后晃来晃去,像一条被人遗忘的围巾。
它不敢挣扎,甚至不敢动,就那么乖乖地挂着,偶尔嘴动一下,像是在叹气。
红莲绯月看着那条挂在宇智波刹那肩膀上的鲛肌,嘴角抽了一下。
她见过鲛肌在海里耀武扬威的样子,见过它追着鲨鱼咬的样子,见过它用尾巴把比她壮两倍的武士抽飞的样子。
现在它像一条被人拎着的咸鱼,连挣扎都不敢。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好像也没有那么惨。
至少,她还有腿能走路,还能站着,还不用被人搭在肩膀上当围巾。
她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脚腕还是疼,但她走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想快点把这个人带到地方,早点解脱。
宇智波刹那跟在她身后,不急不慢,像是在散步。
肩膀上搭着一条半死不活的鱼,腰间挂着刀,衣袍在海风中轻轻摆动。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身后,那几个武士还在抱头痛哭,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惊天动地。
海鸟在他们头顶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像是在嘲笑他们。
海浪拍打着沙滩,把那艘小船的船头推得轻轻晃动。
船板上,还有一摊水渍,还有几根被拔下来的鱼刺,还有一个被劈成两半的黑色箱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海岸线,朝远处走去。
前面的女人一瘸一拐,后面的男人不紧不慢。
他们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在沙滩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影。
鲛肌挂在宇智波刹那肩膀上,尾巴轻轻晃着,像一条被人遗忘的围巾。
晨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动他们的衣摆和头发。
那几个武士终于哭够了,从沙滩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们走得很快,像是怕那个人反悔,怕他忽然改变主意,追上来把他们也变成咸鱼。
他们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他们只知道,自己还活着。活着,就够了。
海岸线上,两道身影渐渐远去,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