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那艘小船还搁浅在沙滩上，船底被海水泡得发黑，船板上乱七八糟地散落着杂物。
海鸥落下来，站在船舷上，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被遗弃的大家伙。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一波一波地退下去，把那艘小船推得轻轻晃动。
没有人再来，也没有人再走。
只有风，只有浪，只有那些还在盘旋的海鸟，在晨光中发出尖锐的、不知疲倦的叫声。
红莲绯月走在前面，一瘸一拐，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脚腕的疼痛已经从尖锐的刺痛变成了钝痛，不是不疼了，是疼麻木了。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身后的脚步声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不远不近，像一条拴在脖子上的绳子，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没有回头，不想看到那张脸。
那张脸上永远没什么表情，不是冷漠，也不是愤怒，就是一种“你死不死跟我没关系”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任何表情都让人难受。愤怒至少说明他在乎，冷漠至少说明他有情绪，
但他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件用完就可以扔掉的工具。
她咬了咬牙，继续走。
脚下的路从沙滩变成了碎石，从碎石变成了泥土，从泥土变成了杂草丛生的荒径。
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遮天蔽日的，把晨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空气里多了草木的清香，还有腐烂的落叶和泥土的气息。
海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鸟鸣、虫叫，还有风吹过树叶时的沙沙声。
鲛肌挂在宇智波刹那的肩膀上，尾巴在他背后晃来晃去。
它的身体还是干瘪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至少不再像一条咸鱼了。
它偶尔动一下尾巴，或者张一下嘴，证明自己还活着。
它在感知，感知三尾的气息。
这是它唯一能做的事，也是它现在还活着的原因。
如果它连这点用都没有，它毫不怀疑那个人会把它扔在路上，或者拔光它身上所有的刺，做成一条真正的咸鱼。
红莲绯月停下来了。她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四周是高大的杉树，树干笔直，直插云霄。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她转过身，看着宇智波刹那。
“就在这里附近。”她的声音有些哑，大概是很久没喝水的缘故，“三尾所在的湖，从这里往西，翻过那座山，再穿过一片沼泽，就到了。
普通忍者到不了那个深度，只能等它浮上来。
鲛肌和它之间有感应，只要鲛肌在湖边，三尾迟早会出来。”
宇智波刹那看着她，没有接话。他在等她说完。
红莲绯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找到了三尾之后呢？你要怎么处置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她在担心，担心自己会像那条鲛肌一样，被用完就扔，或者被拔光身上所有的刺，变成一条没有价值的咸鱼。
宇智波刹那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身后的山林里。“看心情。”他说。
红莲绯月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回答，等于没回答。但她不敢再问了。
她怕再问下去，他会说“现在就处置你”，然后她就会变成山林里的一具无名尸体，被野狗啃食，被虫子蛀空，最后化成一堆白骨，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转过身，继续走。脚还是疼，腿还是软，但走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不怕疼了，是因为想快点结束。
快点到湖边，快点把三尾引出来，快点拿到查克拉，快点结束这一切。
然后，她就可以走了。或者死。无论哪种，都比现在这样悬着强。
宇智波刹那跟在后面，脚步依旧不紧不慢。
肩膀上的鲛肌忽然动了一下，尾巴甩得比刚才有力了一些，嘴也张得大了些，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倒刺。
它在兴奋。它感知到了什么。三尾，就在附近。
鲛肌的反应越来越强烈。
它不再是偶尔甩一下尾巴那种有气无力的动，而是整个身体都在扭，像一条被火烧了尾巴的泥鳅，
在宇智波刹那的肩膀上拱来拱去，嘴一张一合，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倒刺，发出细微的、像是婴儿啼哭般的叫声。
它在兴奋。或者说，它在恐惧。两种情绪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它感知到了三尾，那个它跟了不知多少年的庞然大物，就在附近，就在这片湖的深处。
宇智波刹那对照了一下自己脑子里的情报。
暗部给的资料上说，三尾所在的湖位于水之国东部，被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包围，湖面常年有雾，水质浑浊，深度超过千米，普通忍者根本无法下潜到湖底。
眼前的景象和情报对上了。雾，有。薄薄的一层，贴着水面，像是湖面在呼吸。
水，浑。不是那种泥沙翻滚的浑，是深不见底的那种浑，黑绿色的，像一块巨大的翡翠，看不清下面藏着什么。
树，密。周围的杉树一棵比一棵高，树干笔直，树冠遮天，把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湖面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位置没错。红莲绯月没有耍小心思，带的路是正确的。
宇智波刹那收回目光，看了前面那个女人一眼。
红莲绯月走在前面，一瘸一拐的，脚腕肿得老高，紫黑色的淤血从脚踝一直蔓延到小腿。
她走得很慢，但没有停。
从沙滩到山林，从山林到湖边，她一步都没有停。
不是不怕疼，是不敢停。
身后那个人不会等她，也不会背她，如果她跟不上，他只会把她丢在荒山野岭里，让野狗啃，让虫子蛀，让时间把她变成一堆白骨。
她知道他做得出来，所以她没有停。
穿过最后一片树林，视野豁然开朗。
湖，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