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如镜,没有一丝波澜。
雾贴着水面,薄薄的,白茫茫的,像一层轻纱,把湖面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远处看不清对岸,近处看不清湖心,只能看到一团团模糊的树影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空气很静,没有风,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那种属于深水的、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的寂静。
鲛肌不扭了,也不叫了,它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整条鱼僵在宇智波刹那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嘴还张着,但合不上了,就那么半开半合地,像一条被冻住的鱼。它在怕。
红莲绯月停下脚步,站在湖边的一块岩石上,转过身,看着宇智波刹那。
她的脸色不太好,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怕的。
嘴唇发白,眼眶发青,脸上还有被电弧灼伤的红痕,在海风的吹拂下,那些红痕显得格外刺眼。
“就是这里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湖底的东西。
宇智波刹那没有接话,目光从湖面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此刻正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期待,
更像是一种等待,等他说“你可以走了”,或者等他说“你还得继续”。
他抬起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挑。她的脸被迫仰起来,露出脖子和锁骨。
脖子很白,很细,锁骨下面有两道浅浅的凹陷,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分明。
她的皮肤很凉,大概是走了太久,汗湿了又被风吹干了,凉得像一块被水浸过的玉石。
他用拇指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皮肤很滑,没有粉底,没有胭脂,是那种天生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细腻。
她脸上的红痕被蹭了一下,她疼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躲,也没有叫。
然后他的手往上移,指尖插进她的头发里,揉了揉。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黏糊糊的,缠在手指上,像一团黑色的海藻。
他揉得很随意,像揉一只猫,像揉一个小孩,像揉一件不需要太在意的物件。
红莲绯月的身体僵住了。她不知道这个人想干什么。
前一秒还在威胁她,后一秒就揉她的头。
她分不清这是善意还是恶意,是施舍还是玩弄。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的命捏在他手里,他做什么,她都只能受着。
“乖乖到一边待着。”宇智波刹那的手从她头上拿开,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个下人,“等我处理完三尾的事,还需要你带路去找六尾。”
他顿了顿,“所以别想着逃跑。
否则,后果很严重。”
说完,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一手搂住她的腰。
那腰很细,一手可握,隔着那层湿透的紧身战斗服,能感觉到皮肉的弹性和底下肋骨的轮廓。
他没有多摸,也没有多看,搂住了,转身,借着腰腹的力量,把她抛了出去。
这一次用的是巧劲,不是扔,是送。
力道从腰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她的身体,像一股柔和的水流,托着她,把她送向远处。
她整个人从岩石上飞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十几步外的一片草地上。
脚腕落地的时候还是疼了一下,她踉跄了一步,但没有摔倒。
她站在那里,看着湖边那个黑衣黑发的身影,银牙咬得咯咯响。
这个混蛋,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得扔?
但她没有骂出声,也不敢骂出声,只是站在那里,攥着拳头,看着。
处理完她,宇智波刹那把目光转向肩膀上的鲛肌。
这条鱼还僵着,像一根被冻住的棍子,直挺挺地搭在他肩膀上,嘴张着,眼——没有眼,但那个样子,一看就是吓傻了。
“去,把三尾给我叫上来。”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鲛肌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它知道下面有什么,那个它跟了不知多少年的庞然大物,那个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掀翻海底的怪物。
它不想下去,不想面对那个东西,不想在两者之间做选择。
但它的想法,从来不在宇智波刹那的考虑范围之内。
一把揪住鲛肌的尾巴,手感滑腻腻的,像是握着一根湿透的绳子。
然后甩起来,转圈,一圈,两圈,三圈。
鲛肌的身体被离心力拉得笔直,嘴张得更大了,倒刺一根根竖起来,像是在喊救命,又像是在骂人。
风声在耳边呼啸,鲛肌的尾巴在他手里滑了一下,他握得更紧了。
松手。鲛肌从手中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它干瘪的身体上,照在它暗淡的鳞片上,照在那块被拔秃了的后脑勺上,闪闪发亮。
它飞得很高,飞得很远,飞得很漂亮。
然后——噗通。
落水的姿势不帅,一点也不帅。
不是那种“嗖”地一下钻进水里的利落,而是“啪”地一下拍在水面上的狼狈,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板砖,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水花在湖面上炸开,白色的泡沫在晨光中闪烁着,一圈一圈的涟漪从落水点向四周扩散,推着那层薄薄的雾,把湖面搅得一片混乱。
鲛肌沉下去了,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就那么直直地沉下去,像一块被人扔进水里的石头。它大概是认命了。
湖面上的涟漪慢慢散去,水面恢复了平静。
雾又聚拢过来,把湖面重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宇智波刹那站在湖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湖面,等着。
红莲绯月站在十几步外的草地上,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颊,看着那个站在湖边的背影,等着。
湖底,鲛肌在往下沉,穿过浑浊的水层,穿过冰冷的暗流,穿过那些从未见过阳光的黑暗,朝着那个沉睡在湖底的庞然大物,缓缓落去。
水面如镜,毫无波澜。但湖底,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湖面的变化来得比预想的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