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刹那在湖边站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脚下的碎石还没有被他踩热，湖心就有了动静。
不是那种缓缓涌出的、像泉眼冒水似的小打小闹，而是整个湖面都在震动。
水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壳下面翻了个身，震得湖边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水面开始起皱，那层贴着湖面的薄雾被搅散，露出下面暗绿色的、浑浊的湖水。
水面上冒出气泡，先是三三两两的，像锅里的水刚开始加热时那样，稀稀疏疏的。
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湖心向四周扩散，整片湖面像是被烧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泡沫和蒸汽。
气泡破裂的声音汇成一片，噼里啪啦的，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惊起一群栖息在树冠上的水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然后，三尾浮上来了。
最先露出水面的是背甲。
暗灰色的甲壳，不是那种光滑的、圆润的龟壳，而是一块一块嶙峋的、棱角分明的甲片拼合而成，每一块甲片的边缘都向外翻卷着，形成无数根粗短的、锋利的尖刺。
那些尖刺上挂着水草和淤泥，有的还缠着断裂的渔网，不知道是从哪艘倒霉的沉船上撕下来的。
甲壳的宽度足有几十米，从湖心向两侧延伸，几乎占去了湖面三分之一的范围。
水流顺着甲壳的弧度往下淌，像瀑布一样，哗啦啦地砸进湖里，激起大片白色的水花。
接着是头。巨大的、覆盖着鳞甲的龟头从水中探出来，脖子粗得像一根被砍去枝丫的树桩，皮肤上布满了褶皱和瘤状的突起，灰黑色的，粗糙得像老树皮。
它的嘴很大，嘴角向下耷拉着，像是一直在生气。
鼻孔朝天，喷出两股白色的水汽，带着一股浓烈的、属于深水底部的腥臭味。
最特殊的是它的眼睛——只有一只。
独眼，长在头部的左侧，比成年人的脑袋还大，瞳仁是金黄色的，竖着的，像蛇的眼睛，又像蜥蜴的眼睛，
冷漠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像两颗被镶嵌在石头里的宝石，反射着晨光和水面的波光。
那只独眼在浮出水面的瞬间就锁定了宇智波刹那。
不是扫视，不是打量，是锁定——像捕食者发现猎物时的那种锁定，瞳孔收缩，目光聚焦，连眨都不眨一下。
野兽的直觉。三尾虽然是尾兽，活了上千年，拥有比普通野兽强大得多的力量和智慧，但它的本能深处，依然保留着野兽最原始的感知力。
它感觉到了。面前这个站在湖边的人类，和那些偶尔闯入这片山林、试图窥探它力量的蝼蚁不一样。
这个人的身上没有那种贪婪的、小心翼翼的气息，也没有那种恐惧的、随时准备逃跑的紧张。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像是在看一条从池塘里捞起来的鱼。
那种随意，让三尾感到了危险。
不是来自外部的危险，而是来自本能深处的警告——这个人类，有能力威胁到它。
三尾的身体微微向后缩了一下，四条粗壮的腿在湖底的淤泥里踩出几个深坑，整个身体往水下沉了半米，只露出背甲和头部在水面上。
这是防御的姿态，不是进攻，是自保。它在判断，在评估，在犹豫要不要直接沉回水底。
鲛肌从水面上弹出来，像一条被发射出去的鱼雷，直直地射向三尾。
它在空中扭了一下身体，调整了角度，然后稳稳地落在三尾的头部，贴在甲壳和头部的连接处，那块相对平坦的区域。
它的身体不再干瘪了，鳞片也有了光泽，尾巴也有了力气，像一条被泡回水里的咸鱼，重新恢复了活力。
它在三尾的甲壳上蹭来蹭去，头拱着甲片的边缘，尾巴甩来甩去，像一只许久未见主人的狗，撒娇，讨好，求抚摸。
那张大嘴一张一合，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哭诉。
它的身体扭来扭去，尾巴甩来甩去，头上的刺——那块被拔秃的区域，在三尾的甲壳上蹭来蹭去，
像是在展示自己的伤疤，又像是在控诉：“你看看，你看看这个人把我欺负成什么样了！”
宇智波刹那听不懂鲛肌在说什么。
那咿咿呀呀的声音，和他前世在宠物市场听到的那些猫叫狗叫没什么区别，只是一种情绪的表达，不是语言。
他不需要听懂，看三尾的反应就知道了。
那只独眼在鲛肌贴上去之后，瞳孔收缩得更厉害了，金色的瞳仁变成了一条细缝，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
它的头微微后仰，脖子上的鳞片竖起来，像一只被惹毛的猫。鼻孔喷出的水汽更浓了，带着一股腥臭味，在湖面上弥漫开来。
三尾的四肢从湖底抬起来，前腿踩在湖岸的淤泥里，后腿往后蹬，整个身体往前倾了几步。
湖水被它的身体推着，涌向岸边，拍打着碎石，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它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宇智波刹那看着三尾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条死鱼，绝对没说好话。
估计是添油加醋，把自己怎么被拔刺、怎么被当围巾、怎么被扔进水里拍了个大马趴，全都说了一遍。
说不定还加了点料，比如“这个人说要扒了你的壳做锅”之类的。
他叹了口气，把目光从鲛肌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三尾那只独眼上。
金色的瞳仁，竖着的，冷冰冰的，盯着他。
他没有退，也没有往前。就站在那里，双手还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得像是来踏青的。
红莲绯月站在十几步外的草地上，看着湖中心那只几十米高的巨龟，
看着它那布满尖刺的甲壳和那只硕大的独眼，看着它那副随时准备扑过来的架势，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她怕。不是怕三尾，是怕接下来的场面。她见过宇智波刹那出手，知道他有多恐怖。
但那是对人，对忍者，对和她一样有血有肉会疼会死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