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还能撑一会儿”的没救,是彻底没救。
船底的裂纹从船头一直延伸到船尾,那些晶石捅出来的窟窿大得能塞进一个人,海水灌进来的速度比人的心跳还快。
照这个下沉的速度,两分钟。不,一分钟。也许连一分钟都不到。
这艘船就会像一块被水泡透的朽木,连个响都没有,就直接沉到海底去。
“船要沉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一嗓子,声音尖得破了音,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根针扎进所有人的耳膜。然后,一切都乱了。
三艘小船挂在船舷外侧,用缆绳系着,随海浪晃荡。
那是船上仅有的小船,木头打的,窄窄的,每条最多能坐七八个人。
船员们最先反应过来,几个水手扑向最近的那艘,七手八脚地解缆绳。
乘客们愣了一瞬,然后像被捅了窝的蚂蚁一样,全都涌了过去。
最先抢到第一艘小船的,是那几个流浪武士。
他们的反应最快,动作也最利索。
刀鞘一甩,人就已经跳进了船里,三两下就把缆绳割断。
其他人也跟着往船上爬,一个商贩的手刚搭上船舷,就被一刀背砸在指骨上,惨叫着缩回去。
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哭着往船边挤,被一个浪人一脚踹在肩膀上,连人带孩子滚出去好几步远。
还有人不死心,趁他们不注意从另一侧往上爬,半个身子刚搭上去,刀就下来了。
不是刀背,是刀刃。
血溅在船板上,溅在海水里,溅在那个还在往前挤的女人脸上。
她尖叫了一声,跌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只被砍断的手在船板上弹了两下,滑进海里。
小船周围的海水被染红了。
不是淡淡的一层粉色,是浓稠的、冒着热气的、在月光下泛着暗光的红色。
那红色一圈一圈地荡开,和白色的泡沫搅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往海里倒颜料。
那几个武士站在船里,刀上还滴着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看着岸上那些还在往前涌的人,眼神冷冷的,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羊。没有人敢再靠近了。
那些刚才还在拼命往前挤的人,此刻全都僵在原地,脚像钉在了甲板上,眼睛盯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刀,盯着那片被染红的海水,盯着那个抱着断臂在地上打滚的人。
第一艘小船划出去了。
几个人拼了命地划桨,船身在水面上颠簸着,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剩下的人都在抢那两艘小船。缆绳还没解开,人就往里面跳。
有船员,有乘客,有老人,有年轻人,有男人,有女人。
没有人让谁,也没有人管谁。
挤,推,踩,抓。
有人被挤得从船的另一侧掉进海里,扑腾着喊救命,没有人理他。
有人趴在船舷上,半个身子在里面,半个身子在外面,被后面的人拽着腿往下拉。
有人踩在别人身上往上爬,踩到脸,踩到手,踩到胸口,踩下去就不管了。
那艘小船本来就只能坐七八个人,现在往里面挤了十几二十个,船身被压得歪歪斜斜,海水从船舷边上往里灌。
翻了。
不是慢慢地翻,是猛地一侧,把所有的人都倒进了海里。
船底朝上,扣在水面上,像一只翻了肚皮的死鱼。
那些落水的人拼命往另一艘小船游,游得快的抓住了船舷,游得慢的在后面喊。
那艘小船里的人急了,有人拿起桨去打那些扒在船舷上的手,一下,两下,三下。
手松了,人沉了,又有新的手扒上来。
越来越多的人游过来,抓住船舷,抓住船尾,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
小船不堪重负,也翻了。
两艘船,一先一后,全都扣在海里。
木板漂着,包袱漂着,鞋子漂着,人也在漂着。
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哭,有人死死抱住一块碎木板不撒手,有人已经不动了,面朝下,随着海浪一浮一沉。
那几个武士划着第一艘小船,在远处看着。
他们没有过来帮忙,没有扔绳子,没有扔木板,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几眼。
他们只是坐在船里,有人点了一根烟,有人整理着刚才被弄乱的衣襟,有人靠着船舷闭目养神。
有人看着这边,嘴角咧着,笑得很大声。
那笑声在海面上飘着,和哭喊声、救命声、海浪声搅在一起,听着格外刺耳。
宇智波刹那站在船头,脚下那块干木板已经被水浸湿了。
海水漫上来了,漫过甲板,漫过那些散落的货箱,漫过那几具漂不动的尸体。
他的衣摆湿了半截,鞋底踩在水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看着那片被血色染红的海面,看着那些在水中挣扎的人,看着那艘越划越远的小船,看着船头那个武士笑得前仰后合。
他没有动。
他的刀还挂在腰间,手没有握上去。
查克拉在体内安静地流淌着,没有涌向脚底,没有凝成术式,没有爆发出任何能改变这一切的力量。
他站在那里,看着。看着那艘大船的船头一点一点地没进水里,看着那些还在挣扎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沉下去,看着海面上的呼救声越来越稀,越来越轻,最后被浪声吞没。
夜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血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海面上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海浪还在拍打着那半截还没沉完的船板,一下,一下,又一下。
大船底部的火势越来越旺了。
战斗余波点燃的那些易燃物——船舱里的桐油、货箱中的丝绸、散落在甲板上的酒坛——此刻都在尽情燃烧。
火舌从船舱的破洞中探出头来,舔舐着断裂的桅杆和破碎的帆布,把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
海面上漂浮着碎木板和散落的货物,在火光中投下摇晃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某种刺鼻的、说不清来源的化学气味。
宇智波刹那站在船头最后一块还没被水吞没的木板上,目光扫过海面。
火光映照下的海水,颜色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