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的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像是被这场混乱惊醒了,正翻着身子,要把这艘破船连同船上的人一起吞下去。
底下的战斗还没有停。
隔着层层木板,隔着不断渗上来的海水,那些声音依然清晰得像是在耳边。
苦无交击的脆响,起爆符炸开时的闷震,还有忍术碰撞时那种撕裂空气的嘶鸣。
鬼灯幻月的水遁他是认得的,水流撞击时那种沉闷的、如同巨石落水的声音,在这片海域上几乎就是他的招牌。
但另一方……宇智波刹那微微皱了皱眉。
那个人的查克拉一直在变。
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是普通的火遁和风遁的配合,爆裂的,张扬的,像要把整艘船从底下掀翻。
打到后来,查克拉的性质变了,变得更加尖锐,更加凝实,像是什么东西在高温中结晶、凝固。
船身猛地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宇智波刹那扶住门框,脚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船舱底部——就是刚才那道渗水的缝隙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顶。
不是水,不是压力,是某种正在生长的、坚硬得不像话的东西。
木板开始隆起,龟裂,碎屑从裂缝里崩出来,掉进那层薄薄的海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然后,那些东西刺穿了船舱。
一块,两块,三块……数块血红色的长条晶石,从船舱底部斜刺上来,像是从地狱深处伸出的手指。
晶石的表面光滑得近乎透明,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红光,把整个船舱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它们穿透木板,穿透那些散落的包袱,穿透那层正在上涨的海水,尖端锋利得像是刀刃。
最大的那块晶石,足有人的大腿粗细,斜斜地插在船舱中央,把一张空桌子劈成了两半。
晶遁。宇智波刹那的目光落在那些血红色的晶体上,停了一瞬。
能使用晶遁的,只有水之国的红莲一族。
这个血继限界的特征太明显了,在整个忍界都是独一份。
红色的晶体,不规则的形状,那种介乎于矿石和植物之间的生长方式——不会有错的。
底下跟鬼灯幻月交手的人,是红莲一族。
难怪之前一直猜不出是谁。
那人大概一直在隐藏身份,只用火遁和风遁周旋,不敢暴露自己的血继限界。
现在被鬼灯幻月逼到了绝路,不得不把底牌亮出来。
可惜,这张底牌一亮,就再也藏不住了。
晶遁这种血继限界,整个水之国找不出第二家。
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对鬼灯一族的人出手,用的还是晶遁——这不是普通的仇怨,这是村子内部的人在动手。
宇智波刹那站在舱门口,看着那些还在缓慢生长的晶石,脑子里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捋了一遍。
雾隐村成立没多久,表面上是几个血继限界家族带头联合大量小忍族起来、共同推举白莲为初代水影的和平故事。
但暗地里呢?鬼灯一族是元老,雪之一族是功臣,辉夜一族是刚加入的新贵,红莲一族呢?
他们在这个新成立的村子里,分到了什么位置?
今晚的事,不是偶然。
红莲一族的人敢对鬼灯幻月动手,说明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同村之谊”。
要么是早有预谋,要么是被逼到了不得不动手的地步。
不管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雾隐村这锅粥,还没煮烂就快糊了。
鬼灯幻月的身份太特殊了。
鬼灯残月的儿子,鬼灯一族的少族长,二代水影最有力的竞争者。
自己村子里的人对他动手,等同于向整个鬼灯一族宣战。
这个罪名,往小了说是内斗,往大了说——叛村。
定为叛忍,一点都不为过。
红莲一族敢冒这个险,要么是蠢,要么是背后有人撑着。
船身又晃了一下,比刚才轻了些,但那种下沉的感觉更明显了。
海水已经从舱底的缝隙里涌上来,漫过那些散落的包袱,漫过翻倒的桌子,在那些晶石的根部打着旋。
宇智波刹那不再看了,转身,踩着那条开始积水的走廊,往甲板上走去。
他不打算管这件事。
红莲一族也好,鬼灯一族也好,雾隐村内部打成什么样,跟他没有关系。
他只是一个搭船的,要去水之国取尾兽的查克拉。
顺便,看看辉夜一族在那里过得怎么样。仅此而已。
但他在心里把这件事记下了。
回去之后,得让暗部多留意水之国那边的动静。
雾隐村如果内斗升级,势必会影响整个水之国的局势。
而水之国的动荡,迟早会波及到火之国。
边境线要加固,情报网要铺开,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该多安几双了。
他踏上甲板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海水腥气。
黑暗中的海面翻涌着白色的浪花,远处的天际线黑得像是没有尽头。
船在沉,人在哭,海水在涨。
而那些晶石还在船舱底下静静地生长着,血红色的,妖异的,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来自深渊的花。
大船在呻吟。
那是一种从龙骨深处传来的、沉闷的、断断续续的声响,像是这艘老船在用最后的力气呼吸。
木板在开裂,缆绳在崩断,帆布从桅杆上撕裂下来,半截垂在海里,被浪拖着走。
海水从船底的每一个窟窿里往上涌,从每一道裂缝里往外挤,从每一块松动的船板缝隙里喷射出来,带着白色的泡沫和细碎的木屑。
船尾已经沉下去了,船头翘得老高,甲板倾斜得让人站不稳脚。
货箱从舱底漂上来,陶罐碎了一地,丝绸浸了水,沉甸甸地挂在船舷上,像溺死的人。
桅杆发出最后的嘎吱声,然后断了,带着半面帆砸进海里,溅起的水花浇了甲板上的人一身。
宇智波刹那站在船头,一只手搭在倾斜的桅杆底座上,脚下踩着一块还没被水浸透的干木板。
他的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在身后飞扬。
船上的人在跑,在叫,在推,在挤。他知道这艘船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