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的两个手下也跟着站起来,三个人无声无息地穿过船舱,踩着那道窄窄的楼梯,上甲板去了。
脚步声消失在头顶,船舱里少了三个人,空气似乎都松快了一些。
宇智波刹那睁开眼,看了看那扇被轻轻带上的舱门。
鬼灯幻月什么都没做,没有试探,没有盘问,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但那张脸,那个名字,已经被他记住了。
这就是聪明人的做法。
他知道这艘船上有一个不简单的人,但他现在的任务是护卫,不是多管闲事。
只要这个人不惹麻烦,他就不去招惹。
至于回去之后会不会把这张脸画下来、这个人的信息报上去,那是以后的事。
宇智波刹那重新闭上眼。船身的摇晃有了节奏,像摇篮。
海风从舱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他几乎要睡着了。
第一声爆炸来得毫无预兆。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脚底下——船舱最底部,货物堆叠的地方,吃水线以下的那片黑暗里。
轰的一声,闷沉沉的,像有人在海底放了个炮仗。
船身猛地一震,宇智波刹那的背撞在舱壁上,头顶的灯盏晃了几晃,光影在地上乱窜。
船舱里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酒杯悬在半空,话卡在嗓子眼,连呼吸都停了。
然后第二声来了。比第一声更响,更脆,带着一种纸张燃烧后急速膨胀的撕裂感——起爆符。
宇智波刹那听过的爆炸太多了,这种声音他闭着眼都能分辨。
火药是钝的,起爆符是锐的,而这一声,锐得像是要把船底撕开。
船身剧烈地倾斜了一下,几个小商贩从座位上滚下来,包袱散了一地。
木板下面传来咔嚓咔嚓的断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龙骨。
第三声。这一次不是闷响,不是脆响,是炸裂。
火遁的爆裂声,火焰在密闭空间里膨胀、冲击、寻找出口的那种嘶吼。
同时还有另一种声音混在里面,嘶嘶的,像是滚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
水遁。两股力量在船底碰撞,把海水和火焰搅在一起,蒸汽从木板的缝隙里挤上来,白茫茫的,在灯光下翻滚。
船在晃,剧烈地晃。
不是海浪那种有节奏的摇晃,是被人从底下往上顶、往左推、往右掀的那种乱晃。
木板嘎吱嘎吱地惨叫,像是随时会散架。
水汽从舱底的每一道缝隙里渗出来,带着焦糊味和咸腥味,很快弥漫了整个船舱。
宇智波刹那没有动。
他还靠在那面舱壁上,膝边的武士刀纹丝未动,甚至呼吸都没有乱。
周围的人在跑。那些小商贩,那些平民,那些喝得半醉的浪人,全都在跑。
他们推搡着、拥挤着、尖叫着,朝着船舱出口涌过去。
有人被绊倒了,有人踩在别人身上,有人死死抱着自己的包袱不放,有人在哭。
“船要沉了!”
“让开!让我过去!”
“我不想死——!”
声音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嘈杂得像是菜市场。
宇智波刹那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从他面前跑过,一个,两个,三个。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在想别的事。底下是谁在跟鬼灯幻月交手?
鬼灯幻月已经迈进了影级的门槛,能跟他过招的,至少是个上忍,甚至可能是个影级。
这片海域离水之国还有一天的路程,离火之国的海岸线也差不多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谁会在这种地方动手?
雾隐村内部的人?水之国的其他势力?还是专门冲着这艘船来的?
他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货物,成匹的丝绸,上好的陶器,漆器。
值得用三个忍者护卫的货,不会只是普通的商品。
鬼灯一族的人亲自押送,更不可能是普通的东西。
船底又传来一声闷响,比前几声都轻,像是最后的余韵。
船身的摇晃慢慢缓下来,但那种倾斜没有恢复——船在进水。
他能感觉到,船底正在被海水一点一点地吞没。
有人终于撞开了舱门,冷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腥气。
人群往外涌,踩踏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宇智波刹那还是没动。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慌乱的人影,落在舱底的木板上。
水已经从缝隙里渗上来了,薄薄的一层,在灯光下泛着暗光。
水面上漂着细碎的木屑和不知名的残渣。
底下的战斗还没有停。
他能感觉到——那些碰撞,那些查克拉的波动,隔着层层木板和海水,依然传得到他的感知里。
一方是鬼灯幻月,水遁的造诣极高,在这片海上如鱼得水。
另一方……他猜不出来。
不是他认识的人,也不是他熟悉的那种查克拉。
阴冷的,尖锐的,像是一把被海水泡了太久的刀。水之国的风格。
船又晃了一下,比之前轻,但更危险——这是在往下沉。
船舱里已经没几个人了,大多数都挤上了甲板,还能听见上面有人在喊,在叫,在哭。
宇智波刹那站起身,把行囊背好,武士刀挂在腰间。
他的动作很慢,不急,像是这艘船没有在沉一样。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还在渗水的舱底缝隙,转身,不紧不慢地朝舱门走去。
他不想管这件事。不是他的船,不是他的货,不是他的人。
鬼灯幻月是死是活,跟他没关系。底下那个是谁,跟他也没关系。
他只是个搭船的,付了船票钱,要去水之国。仅此而已。
但他总觉得,今晚的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船身的倾斜已经不止是摇晃了。
那是一种缓慢的、无可挽回的倾倒,像一头受伤的巨兽正侧过身子,把最柔软的腹部暴露给黑暗的海水。
木板在脚下发出连绵不绝的吱呀声,每一次都像是骨头在断裂前的最后呻吟。
宇智波刹那站在船舱的出口处,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感觉着船身倾斜的角度一点一点变大。
甲板上的人在跑,在叫,有人在往海里扔木板和空桶,有人抱着孩子往救生艇的方向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