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站在这艘弥漫着鱼腥味和潮气的货船前面，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概是那些尾兽的事让他有点累了。
九尾、八尾、四尾、五尾、二尾、七尾，一路追下来，不是在打架就是在赶路。
他想换个方式，慢一点，安静一点，看看海，吹吹风，什么都不想。哪怕只有几天。
上船的人不多。这艘船主要运的是货物——堆满舱底的陶器、漆器和成匹的丝绸，人反而是次要的。
乘客稀稀拉拉十几个，大多是跑单帮的小商贩，或者去水之国投亲的平民，一个个灰头土脸，缩在角落里，把自己的包袱抱得紧紧的。
宇智波刹那找了个靠舱壁的角落，盘腿坐下。
武士刀搁在膝边，行囊垫在背后，闭目养神。
他的衣着其实很朴素——黑色的棉布上衣，深灰的袴，腰带是普通的革制，外面套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外袍。
没有族徽，没有纹饰，什么都没有。但干净。太干净了。
在这艘灰扑扑的商船上，在这群灰扑扑的乘客中间，他那身干净得像是刚熨过的衣物，和那张太过年轻、太过平静的脸，怎么看怎么扎眼。
船舱里还有几个武士。
看打扮应该是某个小藩的落魄浪人，刀鞘磨损得厉害，衣襟上沾着油渍，胡子拉碴，眼神浑浊。
他们上船之后就凑在一起，大声说着粗俗的笑话，时不时往宇智波刹那这边瞟一眼，目光里带着那种“这人谁啊”的审视。
没有人过来搭话。宇智波刹那也不在意。
他的注意力在别处。船头方向，三个身影正在和船长说话。
忍者。三个都是。
宇智波刹那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商人逐利，请忍者护卫的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
普通的商船，雇几个武士撑撑场面就够了，用得着花大价钱请忍者？
这艘船要么是运了什么值钱的东西，要么是船主有什么了不得的仇家，要么两者都有。
精明的商人不可能做亏本买卖，他敢花这个钱，就说明这趟货的利润，远超护卫的支出。
有意思。
那三个忍者说完话，其中一个朝船舱走来。
脚步声很稳，不急不缓，踩在摇晃的船板上如同踩在平地。
宇智波刹那闭上眼，听着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舱门口停了一下。
目光扫过来了。
从左边到右边，从那些缩在角落的平民到那几个大声喧哗的浪人。
那道目光很轻，很淡，像水面上滑过的风，不留痕迹。
然后——在宇智波刹那身上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短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宇智波刹那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在判断，在审视，然后迅速掠过。
脚步声继续，那人走进船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宇智波刹那睁开眼。
黄色长发，用黑色绸带束在脑后。高领风衣，内衬绿色的秋衣。
没有眉毛，留着八字胡和小胡子，下巴上还有一撮修剪整齐的山羊胡。
那身打扮，那张脸，那些特征——太明显了。
鬼灯幻月。
未来的二代水影。鬼灯一族的精英，水遁的天才。
宇智波刹那看过暗部收集的情报，雾隐村建立后，这个人是初代水影白莲最倚重的干将之一。
没想到会在这条船上碰见。
这里可是火之国的东部海岸线，距离水之国还有一整片海的距离。
雾隐村的人，竟然已经跑到这里来了。
宇智波刹那的目光从鬼灯幻月身上移开，扫过舱外那两个还在和船长说话的忍者。
看不清脸，但那身装束，那种站姿，不是普通的护卫。
鬼灯一族的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火之国的港口，乘坐着商船，伪装成护卫。
是单纯的护送任务，还是在执行别的什么勾当？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船板在脚下轻轻晃动，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舱里那几个浪人又开始说笑了，声音粗俗刺耳。
鬼灯幻月坐在窗边，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宇智波刹那靠在舱壁上，呼吸渐渐放平。
船还没开，他已经在想另一件事——边境线的防御，该加强了。
雾隐村的人能跑到这里，就能跑到更远的地方。
火之国的海岸线太长了，光靠暗部的人手，盯不过来。
回去之后得跟宇智波炎说一声，在沿海的几个港口多安插些眼线。
否则被渗透了都不知道。
船笛鸣响，缆绳被解开，帆布在头顶哗啦啦地展开。船身一震，缓缓离开码头。
宇智波刹那没有睁眼。
海风从舱口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船在摇晃，人在喧哗，他在角落里安静地坐着，像一块被潮水冲上岸的礁石，不声不响，却谁也推不动。
船身的摇晃从海面传到了骨头里。
海浪在黑暗中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船舷，沉闷的声响和木板吱呀吱呀的呻吟混在一起，像是这艘老船在自言自语。
宇智波刹那靠在舱壁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船舱里的灯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那几个浪人还在喝酒，声音比白天小了许多，带着几分醉意。
小商贩们蜷缩在自己的包袱堆里，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很快又安静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的气味、汗味，还有从舱底渗上来的潮气。
鬼灯幻月坐在窗边，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宇智波刹那知道他没有一刻松懈。
那双没有眉毛的眼睛始终保持着某种警觉，像一只蹲在屋檐上的猫，看似在打盹，实则连风里的每一丝变化都逃不过它的耳朵。
他们没有过接触。
从头到尾，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但宇智波刹那知道，鬼灯幻月已经注意到他了。
不是那种“这个人有点奇怪”的注意，是更深层的、属于强者之间的本能感应。
就像两只在黑暗中擦肩而过的野兽，谁也没有停下脚步，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鬼灯幻月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