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正常的、被火光染红的暗色,而是一种浑浊的、泛着油光的五彩。
像暴雨后的路面上积水中浮着的那层汽油膜,薄薄的,飘忽不定的,在火焰的映照下折射出诡异的虹彩。
他没有开写轮眼,但那层油太明显了,明显到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见。
鬼灯幻月。他的拿手忍术之一,水遁·油滑之术——一种在水中混入大量特殊油脂的忍术,能让水面变得极度光滑,同时极度易燃。
刚才在船舱底部的战斗,这家伙大概用了这一招。
那些油脂顺着海水渗上来,现在已经铺满了大船周围的海面。
只要一点火星,这一整片海就会变成火海。
大船已经在烧了,火势随时可能蔓延到海面。
这片海,已经不安全了。
宇智波刹那脚下查克拉一凝,纵身跃起。
他的身影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越过那片泛着油光的海面,朝着远处那艘唯一还浮着的小船落去。
那是几个武士抢走的那艘,此刻已经划出了几十米远,船上的几个人正一边划桨一边回头看热闹,嘴角还挂着那种看戏般的笑。
宇智波刹那落下的动作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到声响,轻到小船在水面上几乎没有晃动,轻到那几个武士只觉得船尾似乎多了什么东西,转过头来才发现船舱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黑衣黑发,腰悬长刀,衣摆上还沾着水渍,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船尾,像是一直都在那里一样。
几把刀同时出鞘。
武士们的手很快,刀光在火光中闪了几下,刀刃齐刷刷地对准了船尾那个人。
他们的动作很利落,但眼神不对。
那种警惕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跳这么远,落这么稳,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忍者。这个念头在几个人脑子里同时转了一圈,握着刀柄的手又紧了几分。
宇智波刹那没有看那些刀,也没有看那些握刀的人。
他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船头的海面上。
“划船。远离这里。”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像是在吩咐自己的手下。
几个武士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脸上露出不快,有人嘴角抽了一下,有人握着刀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们是什么人?是武士。
刀口舔血混饭吃的,在这条航线上谁不给几分面子?
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上船就发号施令,把他们当什么了?小弟?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声音从船头传来,粗犷,带着酒气。
那是他们的老大。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下巴上一撮被酒渍浸得发黄的胡子。
他半蹲在船头,一手扶着船舷,一手握着刀,用一种“你算什么东西”的眼神斜睨着宇智波刹那。
刚才砍人的时候,就数他下手最狠,刀最快,笑声最大。
此刻他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泛着红光,表情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意。
他是这条船上最强的人,至少在遇到宇智波刹那之前是。
宇智波刹那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人。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远处的海面上,看着那片泛着油光的海水,看着大船的火势正在向海面蔓延。
“老子跟你说话呢!”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然后,一口痰飞了过来。
宇智波刹那侧头。
那口痰擦着他的耳边飞过,落在船外的海水里,在火光中溅起一小朵水花。
他的目光收回来了。从海面收回来,落在那个还在骂骂咧咧的人身上。
刀光。
没有人看清那一刀是怎么出的。
甚至没有人看到刀出鞘。
几个武士只觉得自己眼前似乎闪了一下,像月光在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然后就看到他们的老大不动了。
嘴巴还张着,骂人的话还卡在喉咙里,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的脖子侧面,一截刀尖从后面穿出来,在火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刀刃从颈部下颚处刺入,从后脑穿出,角度刁钻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避开了颈部动脉,避开了脑垂体,避开了所有能让人立刻毙命的关键部位。
但颈部中枢的痛觉神经,是全身最密集的几个节点之一。
那种痛,不是被砍一刀的痛,不是骨头断裂的痛,是整个人被从中间撕开、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的痛。
他的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喉咙被刀穿过去了,声带连着气管一起被钉死,气流从伤口处漏出来,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往外凸,里面布满了血丝,瞳孔在火光中剧烈地颤抖。
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想叫,叫不出来;想喊,喊不出声;想求饶,连嘴都合不上。
宇智波刹那缓缓抬手。刀尖挑着那个人,把他从船头提了起来。
那具壮硕的身体在半空中悬着,四肢无力地垂下来,随着船身的晃动轻轻摇摆,像一条被穿在钩子上的鱼。
那个人还在挣扎。右手还握着刀,颤巍巍地举起来,朝宇智波刹那的方向挥了一下。
动作软绵绵的,像婴儿挥拳头。
宇智波刹那左手一抬,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刀刃,从那人手里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一把普通的武士刀,钢口还行,保养得也不错,但也就那样了。
“下辈子,别那么嚣张。”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告别。
手腕一抖。那具身体从刀尖上滑出去,划出一道弧线,落进远处的海里。
水花不大,很快就被海浪吞没了。
海面上只剩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在火光中慢慢散去。
船上安静了。剩下的几个武士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有人举着刀,有人半蹲着,有人还坐在船桨上。但没有人动。
他们的眼睛盯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刀,盯着刀尖上那一点还在往下滑的红色,盯着船尾那个正缓缓把刀收回鞘里的人。
当啷。不知道是谁先松的手,刀掉在船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